衛生艙的蓋子緩緩開啟，白色的霧氣散去，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凌羽靜靜地躺在那裡，胸口微微起伏，身上那些爆裂的毛細血管已經止血，但臉色依舊蒼白。
幾秒鐘後，他的手指動了一下。然後，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陳默然和林曉薇同時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他，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凌羽的眼神有些迷茫，像是剛從一個漫長的噩夢中醒來，充滿了陌生與疏離。他眨了眨眼，適應著周圍刺眼的光線。然後，他轉過頭，看向了站在床邊的兩個人。
那雙曾經充滿桀驁與熱血、總是帶著幾分痞氣笑意的眼睛，此刻卻像是一潭死水。深邃，平靜，卻又空洞得讓人心顫，彷彿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荒蕪。
他看著陳默然，又看了看林曉薇。眼神中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甚至沒有任何波瀾。
他就那樣看著他們，彷彿在看兩個完全陌生的路人，沒有任何情感的連線。
“你是誰？”
凌羽開口了。聲音沙啞乾澀，像是砂紙磨過桌面，帶著久未發聲的滯澀。
但這句問話，卻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陳默然和林曉薇的心頭，將他們剛剛燃起的希望砸得粉碎。
林曉薇的瞳孔猛地收縮，心臟彷彿漏跳了一拍。她強忍著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嘴角勉強扯出一絲僵硬的笑容，試圖用玩笑來掩飾內心的恐慌：“凌羽，別開玩笑了。這個時候還要玩失憶梗嗎？我是曉薇啊，你的搭檔，你的……最好的朋友。”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一絲哭腔，因為她在凌羽的眼中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熟悉感，那裡的冷漠讓她感到陌生。
凌羽皺了皺眉。他似乎在努力地思考，試圖在腦海中搜索關於“曉薇”這個名字的資訊。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太陽穴上，似乎那裡有一團亂麻，無論怎麼拉扯，都找不到線頭，只有一片空白。
“曉薇……”他喃喃自語，聲音空洞，沒有任何感情色彩，“我不記得了。”
他搖了搖頭，眼神中多了一份超越年齡的滄桑與疲憊。那種眼神，不像是剛剛甦醒的病人，更像是一個活了千年的老人，看透了世間的無常，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我腦子裡……什麼都沒有了。”凌羽看著自己的雙手，彷彿不認識它們一樣，眼神茫然，“沒有過去，沒有名字。我只記得……我要活下去。為了未來。”
那是守望者留給他的最後的東西——“守護”的本能，以及對未來的執念。除此之外，一切皆空，他的靈魂被挖走了一塊，留下了一個無法填補的黑洞。
林曉薇的手顫抖了一下，她低下頭，不想讓陳默然看到她的眼淚，淚水大滴大滴地落在地板上。
陳默然看著凌羽，沉默良久，空氣彷彿凝固了。
他看著這個曾經和他一起在廢墟中搶食、一起在戰場上擋子彈的兄弟。現在的凌羽，就像是一張白紙，雖然乾淨，卻再也沒有了那些共同書寫的痕跡。這是一種比死亡更殘忍的告別，他還在，但他已經不是他了。
陳默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楚與悲痛。他走上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凌羽的肩膀，用掌心的溫度去感受這個兄弟還活著的事實。
“忘了也好。”
陳默然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帶著一種強行壓抑的沙啞。
“既然過去已經回不去了，那就不要回頭。”
他轉過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遠處，城市的燈火依舊稀疏，但依然在頑強地亮著，那是人類不屈的象徵。
“那就重新認識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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