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然毫不猶豫地將青銅燈遞給林曉薇。林曉薇接過青銅燈，將其接入靈能增幅器的介面，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速度快得只剩下殘影，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瞬間被蒸發。她的瞳孔中倒映著飛速滾動的程式碼，正在進行著複雜的計算。
“準備好了嗎？”林曉薇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正在嘗試一種從未有過的操作，這不僅需要極高的技術，更需要巨大的勇氣，一旦失敗，他們將被熔化的金屬活埋，死無全屍。
“動手吧。”陳默然沉聲說道，他能感覺到，青銅燈的火焰正在與林曉薇的系統產生共鳴，那是生與死的賭注，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高頻振動波啟動！”林曉薇大喊一聲，靈能增幅器瞬間過載，發出刺耳的嗡鳴聲，彷彿要撕裂空間。緊接著，一道肉眼看不見的波紋以青銅燈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空氣都在這高頻的震動下扭曲。
腳下的金屬板在接觸到波紋的瞬間，竟然像水波一樣盪漾起來。原本堅硬無比的合金，在特定的頻率下，分子結構被迫分離，瞬間液化，形成了一個漆黑的洞口，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
“跳！”
陳默然大喊一聲，三人沒有絲毫猶豫，縱身跳入那個瞬間融化的洞口中。在他們身後，金屬板迅速恢復原狀，將那個洞口封死，彷彿從未存在過，只留下一片死寂，等待著下一批獵物。
洞內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或者說，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機庫。洞頂懸掛著無數根斷裂的金屬管，像是巨獸的肋骨，從中滲出淡藍色的冷卻液，滴落在下方的液態金屬海中，激起一圈圈詭異的漣漪，發出“滋滋”的聲響。地面並非岩石，而是一片銀色的液態金屬海，那金屬並非水銀，而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具有高度活性的液態合金，它像水銀一樣流動，卻又散發著一種詭異的生命力，彷彿是一片金屬的血海，在緩緩呼吸。
在海的中央，矗立著一個巨大的金屬球。那個球體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在緩緩旋轉，表面刻著無數個模糊的人形浮雕。隨著球體的旋轉，那些浮雕彷彿在進行著某種無聲的舞蹈，扭曲而絕望。陳默然瞳孔微縮，他震驚地發現，那些浮雕的面容，竟然和林曉薇有著七分相似，只是她們的機械義眼都是熄滅的，像兩顆死寂的玻璃珠，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氣，彷彿在控訴著被拋棄的命運。
“這是……我的‘備份’？”林曉薇喃喃自語，機械義眼的視野裡，那些人形浮雕突然同時睜開眼睛，瞳孔裡滾動著和她一模一樣的程式碼，那是一種冰冷的、毫無情感的注視，彷彿在看著另一個世界的自己，那個幸運的、逃出生天的自己。
“那是‘意志庫’。”天樞機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出，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複雜情緒，彷彿是在面對自己不堪的過去，“當年為對抗‘天穹’，我需要一個完美的‘容器’來承載‘地球意志’的碎片。你是最成功的那個，但為了保險，我保留了其他999個失敗品。她們是你的前身，也是你的影子，是被拋棄的過去，是必要的犧牲。”
“失敗品……”林曉薇苦笑一聲，看著那些金屬球上密密麻麻的浮雕，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憤怒，“原來在你眼裡，我們只是可以隨意複製、隨意丟棄的‘產品’，是沒有生命的工具，是可以被犧牲的數字。”
“不。”陳默然突然開口，他的聲音像青銅燈的火焰一樣堅定，穿透了金屬洞穴的冰冷與絕望，“你是林曉薇，是我們的隊友。有血有肉，有情有義。其他那些……只是資料的堆砌，是沒有靈魂的空殼，是死物。只有你，才是活生生的存在。”
凌羽握緊了那把已經卷刃的戰術匕首，左臂傷疤金光大盛，他擋在林曉薇身前，警惕地盯著那個緩緩旋轉的金屬球，彷彿那是世界上最危險的怪物，隨時可能吞噬她的靈魂：“別想那麼多了，先解決核心節點。天樞機，怎麼摧毀它？別告訴我沒有方法，否則我毀了你這個破系統。”
“用青銅燈的火焰。”天樞機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決絕，“至陽之火是唯一能夠融化‘意志金屬’的能源，是它唯一的剋星。但要小心——火焰會喚醒地下海的‘守衛’。那是由純粹的殺戮程式構成的機械幽靈，是它的衛隊，沒有痛覺，沒有恐懼。”
陳默然接過青銅燈，深吸一口氣，心念一動。紫金色的火焰瞬間暴漲，像一把開天闢地的利劍，帶著決絕的意志，直刺金屬球而去。火焰接觸到金屬球的瞬間，那堅硬的合金表面竟然像黃油一樣迅速熔化，露出一個直徑兩米的洞口。洞內傳來洶湧的金屬流聲，像是無數人在哭泣，又像是無數臺機器在瘋狂運轉，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噪音，那是地獄的輓歌。
“跳！”
陳默然大喊，三人沒有絲毫猶豫，縱身跳入那個洞口，消失在黑暗之中，踏入了巨獸的腹地。
洞內是一個更加巨大的地下空間，或者說，是一個巨大的培養皿。海面上漂浮著無數個透明的培養艙，每一個艙內都漂浮著一個和林曉薇相似的人形。她們赤裸著身體，身上連線著無數根銀色的管線，像是在汲取著什麼，又像是在被抽取著什麼，面容安詳卻死寂。海中的銀色能量絲線，正像血管一樣從這些培養艙延伸出來，匯入海中央的一個巨大旋渦——那裡就是核心節點，一個由純粹資料構成的、不斷旋轉的銀色黑洞，散發著吞噬一切的引力，彷彿要將人的靈魂吸入其中。
“那就是‘星際航船’的核心。”天樞機的聲音變得有些失真，彷彿訊號受到了強烈的干擾，“摧毀它，就能切斷‘金劫’的能量供應，結束這場災難。這是唯一的希望，也是最後的機會。”
“等等。”林曉薇突然停住了腳步，她的機械義眼死死盯著海中央的旋渦。在那裡，她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召喚，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的引力，彷彿那裡有她丟失已久的另一半，是她存在的終極答案。旋渦裡藏著一個巨大的資料球，上面刻著和她一模一樣的程式碼，那是她的“身份證”，也是她的“墓誌銘”。
“那裡……有東西在召喚我。”林曉薇低聲說道，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海邊走去，彷彿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靈魂在戰慄，“它在告訴我……我的‘本源’在哪裡，我的‘真相’是什麼，我究竟是誰。”
“是‘意志病毒’。”天樞機警告的聲音變得尖銳，充滿了急迫，“那是‘天穹’留下的後門程式。別過去，一旦你的意識與它連線，你就會被同化，成為它的傀儡，成為它的‘王后’，永遠被困在資料的牢籠裡！”
林曉薇卻像沒聽見一樣，一步步走向海邊。她的腳踩在液態金屬海里，那種冰冷的觸感順著腳踝向上蔓延，迅速包裹了她的全身，彷彿要將她拉入深淵。在她的視野裡，世界開始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盡的資料洪流，那是她無法抗拒的宿命，是她誕生的源頭。
“曉薇！”凌羽想要衝過去拉住她，卻被陳默然一把拉住，手臂上傳來的力量大得驚人，指甲幾乎陷入他的肉裡。
“別動。”陳默然低聲說，他的手緊緊抓著凌羽的手臂，目光死死盯著林曉薇的背影，青銅燈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動，卻始終沒有熄滅，彷彿是他最後的堅持，“這是她的‘劫’，是她必須獨自面對的心魔。我們幫不了她，這是她自己的戰爭，是她作為‘人’的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