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的風，帶著粗礪的沙礫，像是無數細小的刀片，刮過防護面罩，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風勢時強時弱，彷彿有生命般在耳邊低語，又似遠古亡魂的嗚咽。這裡的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黃色，太陽被厚重的塵埃層遮蔽，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光暈，投射下昏暗而慘淡的光線，如同末世的餘暉，無力地灑在無垠的沙海之上。
溫度計的讀數在零下十度左右徘徊，但這並不妨礙風沙的肆虐——寒風裹挾著沙粒，如細密的針雨，不斷敲打著他們的防護裝備，發出持續不斷的“沙沙”聲，彷彿整片沙漠都在低語，訴說著被遺忘的古老秘密。
“根據天樞機的星圖比對，我們目前所處的位置是古塔里木盆地的腹地。”林曉薇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和沙啞，還夾雜著訊號干擾的雜音，“在末世降臨前，這裡曾是寸草不生的死亡之海，連最耐旱的梭梭樹都無法存活。但現在……資料不對勁。量子雷達的反饋出現了多重疊影，空間座標在不斷漂移，像是被某種高維力量扭曲了。”
她停下腳步，靴底陷入鬆軟的沙層，微微下陷。她穩住身形，手中的全息終端投射出一片複雜的地形圖，資料流如瀑布般滾動。然而，那地形圖上的等高線和座標點正在以一種詭異的頻率跳動、扭曲，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干擾，甚至開始呈現出非歐幾里得幾何的形態。
“怎麼了？”走在前面的凌羽回過頭，他的臉上帶著幾道風沙刮出的血痕，護目鏡邊緣結了一層薄霜，眼神依舊警惕，如同一頭在荒原上巡獵的孤狼，“是不是又有什麼怪物來了？我可不想再碰上那種會吞噬記憶的沙蟲了。”
“比怪物更麻煩。”林曉薇皺著眉頭，手指飛快地在虛空中滑動，調出多層資料疊加分析，“天樞機的量子雷達顯示，我們周圍的空間座標正在發生微小的偏移。這種偏移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地質運動規律，也不符合引力波動模型，更像是……某種光學迷彩或者空間摺疊技術。甚至，可能是‘現實重寫’級別的高維操作。”
“空間摺疊？”凌羽愣了一下，隨即嗤之以鼻，聲音裡帶著幾分譏諷，“你別告訴我，這破沙漠裡還有外星人搞基地？還是說，某個瘋子科學家在這裡建了時間機器？”
“不排除這種可能。”天樞機那毫無感情的電子音冷不防地插了進來，機械聲在風沙中顯得格外清晰，“偵測到前方五公里處有高能粒子流異常波動，能量特徵與‘洪荒紀元’的‘水之規則’殘餘高度吻合。建議謹慎接近，啟動量子遮蔽協議。”
陳默然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風沙中，如同一尊被風化的石像。他手中的青銅燈微微傾斜，燈芯中跳動的赤金色火焰在狂風中搖曳，卻始終沒有熄滅，反而散發出一種奇異的熱度，將周圍的寒氣驅散，形成一圈微弱的暖域。那火焰彷彿有生命，時而凝聚成龍形，時而化作鳳影，似乎在回應某種遙遠的召喚。
他的目光越過起伏的沙丘，看向遠方。在那裡，灰黃色的天際線與沙海交匯，隱約可見一抹淡淡的藍色。那藍色在風沙的扭曲下，時而像是一片寧靜的湖泊，時而像是一座巍峨的城市，時而又像是一面巨大的鏡子，映照著不存在的天空。那抹藍，像是沙漠中的幻覺，卻又帶著某種無法忽視的真實感。
“是‘水’。”陳默然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彷彿從地底傳來。
“水？”凌羽一愣，隨即苦笑，“陳默然，你是不是渴糊塗了？這鬼地方連根草都長不出來，哪來的水？別告訴我那是海市蜃樓，我可不信這種迷信。”
“不是普通的水。”陳默然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深邃，彷彿穿透了時空，“是‘洪荒眼淚’。青銅燈在指引我們去那裡。它在低語，我能聽見……那是悲傷與毀滅的共鳴。”
“洪荒眼淚？”林曉薇眼中閃過一絲思索，迅速調出古籍資料庫，“在《山海經·大荒西經》的殘卷中曾有記載：‘天地崩裂，水神怒，淚落成淵，謂之洪荒眼淚。’據說，它並非液態水，而是一種由極端情緒和災難凝聚而成的‘概念之水’。如果它真的存在於此，那麼我們看到的景象，很可能就是它折射出的‘蜃樓’——也就是過去的幻影，是時間的碎片在現實中的投影。”
“過去？”凌羽環顧四周，荒涼、死寂、破敗，連一隻昆蟲的痕跡都未曾留下，“這地方能有什麼過去？除了沙子就是石頭，連個腳印都留不住。”
“去看看就知道了。”陳默然邁開步子，腳步堅定，踏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手中的青銅燈微微一顫，火焰驟然明亮，彷彿在回應他的決心。
三人一機再次啟程。隨著深入，風沙似乎變得更大了，能見度越來越低，沙暴如巨獸般咆哮著，試圖將他們吞噬。那抹藍色的蜃樓在風沙中時隱時現，彷彿在故意引誘他們深入，又像是在警告他們遠離。
突然，林曉薇停下了腳步，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
“怎麼了？”凌羽警覺地問道，手已按在匕首柄上。
“聽。”林曉薇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閉上眼睛，依靠天樞機的量子聽覺增強系統捕捉細微聲響。
風沙聲中，隱約傳來一陣奇異的聲音。那聲音像是水流的潺潺聲，又像是某種古老樂器的奏鳴聲，甚至還夾雜著人聲的喧譁和歡笑。那笑聲清脆，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彷彿來自另一個時空。
“這不可能……”林曉薇喃喃自語，聲音微微發顫，“在這個年代，這裡怎麼可能有人聲？天樞機的生物訊號掃描顯示，半徑十公里內沒有任何生命體徵。”
“是蜃樓在播放過去的影像。”陳默然沉聲道，聲音低沉而凝重，“小心，蜃樓不僅僅是幻覺，它可能連線著過去的時間節點。我們看到的，或許是‘水劫’爆發前的最後一刻。不要被迷惑，守住心神，否則會被拉入記憶漩渦，永遠困在其中。”
話音未落，眼前的景象突然發生了劇變。
狂風驟停，飛沙走石瞬間消失，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碧藍的天空和清澈的湖水。陽光灑在湖面，波光粼粼，如同撒滿了碎銀。他們彷彿瞬間穿越了時空，置身於一片繁華的綠洲之中。
遠處，一座座古樸的建築依湖而建，飛簷翹角，雕樑畫棟，屋頂上覆蓋著青瓦，牆邊種著垂柳與芙蓉。街道上人來人往，穿著古裝的商販叫賣著瓜果與陶器，孩童在追逐嬉戲，笑聲清脆，湖面上還有幾葉扁舟在輕輕盪漾，漁夫哼著小調，悠然自得。陽光明媚，鳥語花香，與剛才的荒涼死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彷彿兩個世界。
“這……這是哪裡？”凌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切，甚至伸手掐了掐自己的手臂，確認不是幻覺。
“是‘過去’。”林曉薇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此刻依然感到一陣眩暈，彷彿靈魂被抽離，資料流在腦中瘋狂旋轉，“我們真的進入了蜃樓，或者說，被蜃樓拉入了它的幻境。天樞機的時間錨定系統失效了，我們正在經歷一段被封存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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