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龍號殘破的軀體在灰黑色的油汙海面上艱難漂浮,如同一頭瀕死的巨獸,引擎發出一陣陣如同老牛破車般的喘息聲,在寂靜的海面上回盪出令人窒息的節奏,最終徹底熄火,歸於沉寂。
四周死寂得可怕,只有海浪拍打船體的沉悶聲響,像是大地的心跳,緩慢而沉重,以及遠處那些畸變體偶爾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如同來自深淵的低語,撕裂著這片死海的寧靜。
“引擎徹底報廢了。”凌羽滿頭大汗地鬆開幾乎被捏變形的操縱桿,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白,他無力地靠在座椅上,胸膛劇烈起伏,喘息聲在狹小的駕駛艙內迴響。他透過佈滿裂紋的觀察窗向外看去,只見海面上漂浮著一層厚厚的、類似瀝青的黑色物質,黏稠如墨,泛著詭異的油光。
那些物質並非靜止,而是像擁有生命一般,緩緩蠕動著,如同無數細小的蟲豸在爬行,偶爾鼓起一個氣泡,“噗嗤”一聲破裂,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那氣味中夾雜著腐爛的血肉與金屬鏽蝕的味道,直衝腦髓。
“我們成了這片死海中的孤島。”林曉薇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她正死死盯著手中那盞熄滅的青銅燈,燈身冰涼,紋路斑駁,彷彿承載著千年的秘密。她的太陽穴突突跳動,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姐姐林清影留下的資料意識正在她的腦海中瘋狂運轉,如同一道永不熄滅的程式,在這片被“汙穢”侵蝕的混亂網路中,試圖從無數雜亂的程式碼洪流裡打撈出一絲生機。但回應她的,只有無盡的雜音和惡意的病毒程式碼,那些程式碼如同毒蛇般纏繞著她的思維,試圖將她吞噬。
“左邊!避開那個漂浮物!”林曉薇突然尖叫一聲,聲音尖銳得幾乎破音,瞳孔驟然收縮。
凌羽猛地一拉操縱桿,蛟龍號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扭曲聲,船體劇烈傾斜,險之又險地擦著一個巨大的黑色物體衝了過去。那不是礁石,而是一頭體型龐大的變異鯨魚。它的皮膚已經完全石化,呈現出灰黑色的岩石質感,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黑色菌絲,如同寄生的藤蔓,雙眼處只剩下兩個空洞的黑洞,卻依舊憑藉著某種殘存的生物本能,在這片被汙染的海域中游弋。它那龐大的身軀帶起的暗流,如同水下風暴,讓本就搖搖欲墜的蛟龍號劇烈顛簸起來,彷彿隨時會被掀翻。
“該死,這海里到處都是這種東西!”凌羽喘著粗氣,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控制檯上,發出輕微的“滴答”聲,“我們就像是一塊移動的誘餌,吸引著所有怪物的注意,每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險。”
“這不是巧合。”林曉薇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她的手指在全息鍵盤上飛舞,指尖劃過一道道幽藍的光痕,調取著從深海資料庫中下載的最後一批資料,資料流在她眼中快速滾動,“‘汙穢’在進化,它在利用海洋生物作為載體,將它們改造成生物節點,試圖構建一個覆蓋全球的生物網路。我們現在的方向是正確的,我們必須儘快找到陸地,否則一旦被它們形成包圍圈,我們就真的插翅難逃了。”
就在這時,蛟龍號的主控螢幕突然閃爍了一下,畫面扭曲成一片亂碼,隨後徹底黑屏。緊接著,船體下方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從深海猛然撞擊了船底,整艘船劇烈震顫,彷彿下一秒就要四分五裂。
“什麼東西?!”凌羽猛地站起身,握緊了手中的戰術步槍,槍管微微顫抖,眼神如鷹隼般掃視著窗外。
“不知道,但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林曉薇的臉色變得慘白,指尖在聲吶系統上快速點選,卻只看到一片雪花,“聲吶系統失效了,我什麼都探測不到,像是被某種力量遮蔽了。”
海面突然翻滾起來,如同燒開的沸水,無數黑色的觸手從水中伸出,瘋狂地抽打著蛟龍號周圍的水面。那些觸手錶面覆蓋著粘液,滑膩而噁心,頂端長著類似吸盤的口器,邊緣佈滿細小的利齒,每一次抽打都在甲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腐蝕痕跡,金屬被迅速溶解,冒出刺鼻的白煙。
“準備戰鬥!”凌羽大吼一聲,聲音穿透艙壁,推開了艙門。
然而,就在艙門開啟的瞬間,一張血盆大口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浮現,如同深淵張開了喉嚨,猛地將整個蛟龍號連同兩人一起吞入腹中。
“遭了!”
凌羽只來得及開啟體內的渡厄身護盾,一層淡金色的光膜瞬間籠罩全身,眼前便是一黑。他感覺自己像是坐上了一個鋪滿粘液的滑梯,四周滑膩膩的牆壁充滿了彈性,卻也充滿了腐蝕性。渡厄身的護盾剛一接觸那些粘液,便開始發出“滋滋”的聲響,如同熱鐵落入冷水,迅速被腐蝕,光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
“噗通!”
凌羽重重地摔進了一個巨大的水坑裡,胃液濺起數尺高。他掙扎著站起身,抹去臉上的液體,發現這裡竟然是一個巨大的、充滿淡黃色液體的胃囊。四周漂浮著無數被腐蝕得面目全非的殘骸——有變異的深海魚類,骨骼扭曲,眼球外突;也有半機械半生物的畸變體,金屬與血肉交融,散發著詭異的光芒;甚至還有幾具穿著防護服的人類屍體,早已化作白骨,唯有殘破的裝備證明他們曾存在過。
“我該不會是到了那怪物的腹中吧?”凌羽心中暗罵一聲,正準備尋找出口,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如同久違的故人低語。
“喂,小子,這地方可不是什麼旅遊勝地。”
是渡厄的聲音!那個一直寄宿在他體內的古老器靈,沉寂已久,此刻終於甦醒。
“渡厄?你還活著?”凌羽驚喜地問道,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踏實感。
“廢話,我只是沉睡了一陣子而已。”渡厄的聲音帶著一絲調侃,卻透著幾分疲憊,“不過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這怪物的胃酸雖然厲害,但還奈何不了你。問題是,它的胃裡還有別的東西,一股殘存的意志,正在侵蝕你的護盾。”
凌羽心中一凜,立刻警覺地環顧四周。藉著渡厄身散發出的微弱光芒,他看到在胃囊的角落裡,竟然蜷縮著一個巨大的黑影。那是一隻被腐蝕得只剩下骨架的道始境蠻獸——天星海馬。它顯然是誤入歧途,被困在這裡許久,早已奄奄一息,僅存的意識在黑暗中微弱地閃爍。
“人族!停手!只要你停手一切都好商量!”
突然,一個驚恐的聲音在凌羽的腦海中響起,帶著強烈的求生欲。那是那隻六鰭鯊的意識!它顯然察覺到了體內這個不速之客的動靜,誤以為是天星海馬在作怪,試圖反抗。
凌羽冷笑一聲,根本不予理會。他從儲物空間中取出大黑棍,棍身黝黑,銘文隱現,低喝一聲:“大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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