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越來越熟悉的街道，他們終於來到了相對完好的別墅區。當看到林家別墅基本無恙時，幾人都鬆了口氣。
“沒人？門好像沒鎖嚴。”莫凡試著推了推大門。
他們謹慎地進入，呼喚著林塵的名字，無人應答。別墅內空蕩冷清，有種詭異的寂靜。
“去後面祠堂看看，林塵以前提過，他們家有事都會去祠堂。”穆白建議道。
推開祠堂虛掩的門，昏暗的光線下，他們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冰冷地面上的林塵！
“塵哥！”張小侯驚叫一聲就要衝過去。
“等等！”莫凡一把拉住他，臉色凝重。他看到了林塵身邊散落的空兵糧丸包裝，也看到了林塵臉上、手上尚未完全清洗的血汙和焦痕，更看到了……林塵背上、衣服上那大片已經變成深褐色的血跡，那顯然不是他自己的。
林塵蜷縮著，呼吸微弱但還算平穩，似乎是力竭暈厥。但讓他們感到莫名寒意的是林塵的狀態——即使在昏迷中，他的眉頭也緊緊鎖著，身體偶爾會無意識地輕微抽搐，彷彿在經歷極痛苦的夢境。
“先把他扶起來，看看有沒有重傷。”莫凡壓下心中的不安，示意張小侯和趙三坤幫忙。
就在張小侯和趙三坤小心翼翼地將林塵扶坐起來，靠在一根柱子上的時候，或許是動作的牽動，或許是感受到了生人的氣息，林塵緊閉的眼瞼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
首先映入張小侯眼簾的，是一片刺目的、不祥的猩紅！
“啊！”張小侯嚇得手一抖，差點把林塵又扔回地上。
莫凡、穆白、趙三坤也同時看到了。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眼白部分佈滿了細微的血絲，而瞳孔……不再是熟悉的黑色或棕色，而是如同凝固的鮮血，又像燃燒的熔岩，散發出妖異而冰冷的紅光！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這血色瞳孔的中央，兩點濃墨般的黑色勾玉，正緩緩地、自主地旋轉著，彷彿擁有獨立的生命，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至少不是他們認知中任何法師或正常人該有的眼睛！那目光中透出的，是一種極度疲憊下潛藏的銳利，一種深不見底的冷漠與疏離，還有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令人靈魂發顫的悲傷與暴戾。
被這雙眼睛掃過，四人瞬間感到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彷彿被什麼危險的頂級掠食者盯上，又像是面對著一尊沒有感情的神只雕像。他們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塵……塵哥？”張小侯的聲音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你的眼睛……？”
林塵似乎花了零點幾秒才完全聚焦，認出了眼前的幾人。他眼中的猩紅和勾玉並沒有立刻褪去，反而隨著他意識的清醒，那抹冰冷和疏離感似乎更加明顯了。他微微動了一下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得像是沙石摩擦：
“……是你們。”
沒有劫後餘生的激動，沒有見到朋友的欣喜，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以及那平靜之下，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同”。
悄然改變的相處
將林塵帶回安全結界內的臨時安置點後，眾人很快發現了林塵身上更深層的變化。
他的傷勢在葉心夏的治癒系魔法和自身強悍恢復力下穩定下來，但那種“不同”卻愈發明顯。
林塵變得異常沉默。以前他雖然也不算話多，但至少會有情緒流露，會和他們互損，會冷靜地分析局勢。可現在，他常常只是安靜地坐在角落，那雙偶爾會不自覺地顯現猩紅與勾玉的眼睛。他似乎在努力控制，但並不總能完美隱藏，望著虛空或某個方向，彷彿在思考極其沉重的事情，又彷彿靈魂有一部分已經抽離。問他發生了什麼，他只含糊地說“完成了任務，遇到了強敵，父親他……”，便不再多言，周身籠罩著一種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他的觀察力和反應似乎變得極其敏銳。有一次，趙三坤想偷偷把自己不愛吃的營養糊糊倒掉，手剛動，就被閉目養神的林塵頭也不回地淡聲點破：“別浪費食物。”嚇得趙三坤一個激靈。莫凡也發現，自己在琢磨雷系力量時，林塵只是瞥了一眼他無意識摩擦的指尖，就淡淡道：“雷系星子躁動，控制力不夠，先從最低強度的雷印練起。”一針見血。
這種敏銳，配合他那雙不時閃過的妖異紅瞳，讓他顯得格外具有壓迫感，甚至有些……可怕。連最跳脫的趙三坤，在林塵面前都不自覺地收斂了許多，不敢再隨意開玩笑。張小侯則總是帶著擔憂和些許畏懼的眼神偷看林塵，欲言又止。
只有莫凡，在最初的震驚和不適後，試圖用以前的方式相處。他大咧咧地坐到林塵旁邊，勾住他脖子，他能感覺到林塵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喂，林塵，你這眼睛到底咋回事？新覺醒的‘天賦’？看起來挺酷啊！不過老這麼板著臉幹啥？博城最猛的狼都被斬空老大宰了，咱們也還活著，該高興點！”
林塵緩緩轉過頭，那雙勾玉微微轉動的血眸對上莫凡的眼睛。莫凡心裡也咯噔一下，但強撐著沒躲開。幾秒後，林塵眼中那令人心悸的紅光稍稍斂去，變回普通的黑色，只是深處依舊殘留著揮之不去的幽暗。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個類似“笑”的表情，但最終只是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聲音依舊平淡：“沒什麼，消耗太大。有點累。”
他推開了莫凡的胳膊，動作不算粗暴，但帶著一種明確的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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