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角樓的下方,亡靈還在往城牆湧。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的,像秋天被風吹落的枯葉,堆了一層又一層,怎麼都掃不乾淨。古都的亡靈主力是腐屍,大多是奴僕級,偶爾摻雜著幾隻骷髏亡靈——骨頭架子比腐屍高半截,眼眶裡的幽綠色光點更亮,動作也更靈活。
幾百年來,古都的亡靈殺了一批又一批,數量卻不見減少。有人說地下的墓穴比地上的房子還多,有人說亡靈會從更深的地層裡源源不斷地湧上來,還有人說古都本身就是一座建在墳場上的城市,你永遠殺不完腳下的死人。不管哪種說法是對的,結果都一樣——只要天一黑,亡靈的派對時間就到了,準時得像鐘樓的報時。
城角樓上還有其他的散修魔法師和古都學府輪值的學生。散修們三五成群,各自佔據一段垛口,配合談不上默契,但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學府的學生們更規矩一些,站成一排,按年級分組,低年級的負責初階魔法輸出,高年級的負責中階魔法壓陣。
正面城牆的戰鬥已經打響了。火滋、雷印、冰鎖、風盤,五顏六色的魔法在夜空中交織,像一場永不停歇的煙火表演。成群成群的亡靈從曠野深處湧來,朝著正面城牆發動一輪又一輪的衝擊,像海浪拍打礁石,譁——退下去,譁——又湧上來。城角樓這邊壓力小很多。湧到這裡的亡靈大多是正面擠不上去的“散兵遊勇”,被主戰場的火力網過濾了一遍,剩下些歪瓜裂棗,拐個彎往角落來了。
周敏站在垛口前,已經開始了她的第一輪攻擊。火系星圖在她腳下亮起,赤紅色的光芒從地面升起來,映在她的臉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分明。她起手就是中階裂拳,赤紅色的火焰拳頭轟出去,在城牆下方炸開一團巨大的火焰。爆炸的氣浪從下方湧上來,吹得她的馬尾辮往後飄,衣角獵獵作響。火光映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彎著,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跳舞——不是那種柔美的、慢悠悠的舞,是那種充滿力量感的、像火焰一樣跳躍的舞。
林塵看了她一眼,心裡給了一個評價:周敏這兩年,確實長開了。她的五官跟高中時差不多,但氣質變了。她的皮膚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健康的光澤,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鼻尖微微發亮。她穿著古都學府的深藍色校服,校服裁剪得合身,勾勒出肩背的線條。她不是穆寧雪那種讓人移不開眼的驚豔,但當週身亮起火紅色的魔法星輝時,有一種英姿颯爽的美感。
趙坤三和王三胖都看呆了。趙坤三的嘴微張著,手裡的星軌已經斷了,幾顆半成型的星子在指尖閃爍了一下,然後熄滅了。他的眼神有些發直,嘴角無意識地彎著,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尊被點了穴的彌勒佛。王三胖在邊上也是一臉豬哥相。
穆白站在邊上,已經看不下去了。他隨手往城牆下方丟了幾道冰蔓,淡藍色的冰霜在亡靈群中蔓延開,將幾隻腐屍凍在原地。他轉頭看向趙坤三和王三胖,表情冷淡得像冬天的城牆磚。
“喂喂喂,你們倆上來幹嘛來的?認真點!”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打在臉上生疼。
王三胖最先反應過來,地波甩出,限制著下面的亡靈。他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大義凜然的語氣說道:“咳咳,只是太久沒來這練了,一時間有點震撼。初階法師嘛,來外城牆的次數確實少,理解一下,理解一下。”
趙坤三的反應慢了半拍,但他不笨。他聽見王三胖的話,立刻點頭如搗蒜。“俺也一樣!”他說得理直氣壯,好像“一樣”這個詞能覆蓋所有他沒想好的理由。
穆白看著兩人嘴角微微抽動,冰鎖從掌心延伸出去,精準地纏住一隻腐屍的脖頸,猛地收緊。那隻腐屍的頭顱和脖子分家的聲音很悶,像折斷一根乾枯的樹枝。亡靈結晶也在穆白的控制下碎裂成幾塊。
林塵沒有理會這兩個活寶。他站在垛口邊,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修長的手指在身前靈活地翻飛,深吸一口氣,查克拉在喉嚨裡壓縮、旋轉,然後猛地噴出。
“火遁·豪火球之術!”
一團巨大的火球從他的口中噴出,火球遠比周敏的裂拳要大。它從城角樓上方掠過,拖出一道長長的、橘紅色的尾焰,落在城牆下方正聚攏在一起的一群亡靈中間。轟——火焰炸開,不是裂拳那種瞬間的爆炸,是持續燃燒的火雲,像一朵盛開的紅花。火雲散去之後,那片區域乾乾淨淨——近百隻亡靈,連灰燼都沒留下,直接被高溫氣化了。
趙坤三正在凝聚風系中階魔法,星圖已經完成了一半,他看見那團火球落下,看見那片區域被清空的瞬間,腦子裡“嗡”的一聲,星軌直接斷了。雙手貼在臉頰旁,整個人往後仰,身體弓成了一個誇張的弧度,像蒙克那幅《吶喊》裡的人。他的嘴張得比城角樓的垛口還大,喉嚨裡擠出一串變了調的聲音。
“臥槽——臥槽——臥槽——!”
穆白手裡的冰鎖還在延伸,但速度慢了。他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的目光從城牆下方那片被火球清空的區域移開,落在林塵身上。
“林塵,”他的聲音不大,但很認真,“你這火焰顏色看著也不像是有靈種加成,怎麼傷害比有靈種加成的中階魔法威力還大?”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的周敏,“周敏的裂拳有靈種加持,她的火系中階魔法,殺傷力在古都學府的中階法師裡算排得上號的。你的火球——我看不出是什麼魔法體系,但它的威力,明顯比裂拳高出一個檔次。”
周敏也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林塵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他的手指又開始結印了,這次的速度比剛才更快,十指的殘影在暗紅色的光中交織成網。他的嘴上倒是沒閒著,隨口敷衍了一句:“這是我獨家秘方。”
這次是風遁·風切之術!
幾道細小的風刃從他指尖飛出,以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速度,朝著城牆下方那些正在聚攏的亡靈飛去。風刃的顏色很淡,淡到幾乎透明,只有在穿過火光的瞬間才會折射出一絲青色的光。它們無聲無息地劃過夜空,精準地切入了亡靈群最密集的區域。
“噗嗤”,“噗嗤”,“噗嗤”。那是風刃穿透腐屍身體的聲音,悶悶的,像用刀切過一塊浸透了水的厚紙板。
風刃穿過腐屍的身體,劃過骷髏的頸骨,切過那些灰白色的、乾枯的皮膚和肌肉。切口平整,像被鋒利的刀片劃過的紙張。十幾只亡靈被切成了兩截,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離,倒在城牆下方的碎石地上。但亡靈不怕這種傷害。它們沒有痛覺,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我是兩截了”的自我認知。
那些被切成兩半的亡靈,上半身還在用雙手爬行,指甲摳進石頭縫裡,拖著下半身往前挪。下半身有的還在站立,站在原地,像兩根被遺棄的柱子,偶爾邁一步,然後倒下。更麻煩的是,它們還在重組。斷成兩截的腐屍在地上蛄蛹著,像兩條被切開的蚯蚓,各自尋找著適合自己的零件。一隻腐屍的左手找到了一隻骷髏的右手,接上去了,不太匹配,但勉強能用。一隻骷髏的頭顱滾到了另一隻骷髏的腳邊,被踢了一下,又滾回來,它自己也不知道哪顆頭是自己的。反正裝上就完事兒。
風刃造成的直接擊殺很少——只有幾隻倒黴的亡靈,被風刃恰好切碎了亡靈結晶,才徹底躺在地上不動了。其他那些,在地上蛄蛹了一會兒,拼湊了一些零件,又站了起來,繼續往城牆的方向走。
林塵嘖了一聲,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嘖,還真麻煩。看樣子也就火遁在這裡比較吃香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城牆下方那些還在蛄蛹的亡靈,眉頭微皺。風切之術和豪火球之術,都是C級忍術,消耗的查克拉量差不多,殺傷效果卻差了十萬八千里。一個清空了近百隻亡靈,一個只解決了不到二十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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