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間裡，謝莫殺還在糾結著讓誰去監視穆賀比較妥當。他正拿著自己這些年梳理的人脈分支圖，從上面密密麻麻的人物關係可以看出，他在外面自稱古都小百事通那是名副其實的。
兩個黑眼圈掛在眼睛下面，像被人用毛筆在臉上畫了兩個圈。他的手指在名單上緩緩移動，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划過去，又劃回來，又划過去。
監視穆賀。虎津大執事。撒朗手下的第一藍衣。這個任務太重了，重到他不放心交給任何人。古都的這些獵人、商販、線人，他用著順手，但“順手”和“交命”之間隔著一條他不敢隨便跨過去的河。
他可以把這些人派去盯一個偷獵者、盯一個走私犯、盯一個欠了賭債不還的老賴，但不能讓他們去盯黑教廷的藍衣執事。不是怕他們能力不夠，是怕他們出事了之後，他沒法跟他們的家人交代。
謝莫殺的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停了幾秒，又移開了。這個人能力夠，但嘴不夠嚴。他又劃到另一個名字，停了一下，嘆了口氣，也移開了。這個人嘴夠嚴，但修為太低了，恐怕還沒靠近穆賀就被發現了。他靠回椅背，仰頭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燈座旁邊，形狀像一條幹涸的河流。他盯著那條裂縫看了很久，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著那幾個名字，又翻來覆去地劃掉。
從外面僱人也不行。黑教廷的事，暫時還不能讓外人知道。萬一僱來的人立功心切，打草驚蛇，壞了林塵的佈局，那就不是賠錢能解決的事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嗒、嗒、嗒，像某種倒計時的聲音。
院門被猛地推開了。“砰”的一聲，門板撞在牆上，彈了一下，又撞了一下，然後才安靜下來。謝莫殺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一個激靈。他的身體從椅子上彈起來，雙手撐在桌沿，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側頭看向門口，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是走，是小跑。林塵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風風火火地走過來，步伐大得像在趕場子。他經過走廊的時候帶起一陣風，吹得走廊牆上掛著的字畫輕輕晃動。
謝莫殺伸手按住自己還在狂跳的心臟，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你不是出去有事要幹嘛？怎麼又回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虛弱，黑眼圈在臺燈的映照下顯得更重了。
林塵站在他房間門口，沒有進來。他低頭看著謝莫殺那張慘白的、佈滿血絲的、像是被人揍了兩拳的臉，眉頭皺了起來。“你怎麼還不去休息？你這樣子，我是真怕你猝死掉。”
謝莫殺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感動，林塵的下一句話就砸過來了。“你死了不要緊，沒人給我做事怎麼辦？”
謝莫殺的嘴還張著，表情從“感動”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你特麼在逗我”。他愣了兩秒，然後身體裡的那點疲憊被這句話激得清醒了大半。“喂喂喂，”他的聲音拔高了，“你這話怎麼這麼像黑心資本家說出來的？”
“像就像唄。”林塵毫不在意，“你怎麼還不去睡？我走之前不是讓你休息嗎？”
謝莫殺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散落的資料，嘆了口氣。“我這不是正在犯愁讓誰去監視那個虎津嘛。合適的人不好找，找得到的人不合適。”
林塵擺了擺手。“這事你先放著，晚點再說。”他的語氣不容商量，“先去休息。睡醒了再想。你現在這個樣子，想出來的主意也是餿主意。”他說完，不等謝莫殺回應，就轉身走了。
沒過多久穆白就來到了這個小院子，在林塵的接引下進了房間。
“這麼著急叫我過來，是要幹嘛？”穆白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依然是那樣的平淡。然後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補了一句，“我可是因為你翹了兩節課的。”
林塵靠在桌沿，雙手插兜，聞言挑了挑眉。“嗯？你們古都學府還要上課的？”他的語氣真誠得像在問一個他不知道答案的問題。
穆白的表情管理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他看著林塵那張“我是認真的”的臉，嘴角抽了一下。“大哥？”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你剛剛說的是普通話？我怎麼有點聽不懂啊？”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平靜，但失敗了，“我們是學生，學生不就是應該上課的？”
“呃——”林塵撓了撓頭，表情無辜，“有沒有可能，我在明珠學府一節課都沒上過？”林塵小熊攤手。
穆白扶額。他的手指按在太陽穴上，揉了揉，果然每次跟林塵和莫凡待在一起，這頭疼的病就會發作。他閉上眼睛，又睜開，看著林塵那張“我說的是實話”的臉，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來。他決定不跟這個不著調的傢伙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了，因為再討論下去，他可能會忍不住對林塵出手，而他打不過林塵。
深吸一口氣，不氣不氣！
“所以，”穆白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清冷，“什麼事？”
林塵神色變得鄭重認真了許多。
“穆白，”林塵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我弄了個組織，名叫‘曉’。你要不要加入我們？”
穆白的眉頭皺了一下。“曉？”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在腦子裡搜尋了一下，沒有印象。“什麼組織？幹什麼的？”
“算是——一個互助會吧。成員之間互相幫忙，資源共享。不強制任務，不限制自由，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林塵頓了頓，“當然，組織有組織的事情要做，但不強求每個人都參與。能來的來，不能來的下次。”
穆白的眉頭沒有鬆開。他看著林塵，目光裡有一種“你沒說完”的審視。“就這些？不是，哥，我叫你哥行了嘛？這種事情有必要當面說？手機發個訊息不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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