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會正聊到某個魔法能量節點穩定性的話題，氣氛剛熱絡一點，門被輕輕叩響了。
是領他們進來的那位老教授去開的門。門外站了個男人，看著四十上下，穿著身不起眼的深灰色獵裝，站姿筆挺，像棵長了根的松。他臉上掛著笑，但笑意沒怎麼滲進眼睛裡，目光掃進來的時候，快而沉，像鷹隼掠過地面。
“李教授，打擾了。”男人聲音不高，但吐字清楚，帶著種慣於發號施令的乾脆，“有點急事，跟您核對個野外監測點的編號。”
“哦，好，好。”李教授顯然認得他，立刻轉身，對茶座這邊歉然一笑，“各位同學稍坐，我去去就來。”
兩人走到水榭連線的廊簷下，低聲交談。聲音壓得低，這邊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那男人的側臉線條繃著，顯然不是閒聊。
林塵端起茶杯，藉著低頭喝茶的動作，眼瞼微垂。
寫輪眼悄無聲息地開啟了一瞬，視野裡的世界驟然清晰，能量流動纖毫畢現。他“看”向那個陌生男人。
普通人視角里，那男人只是站得直，氣質幹練。但在寫輪眼的視界裡，他周身縈繞著一層極淡、極晦澀的“痕跡”。那不是魔力光輝，更像一種……沾染。顏色很沉，近乎墨黑，卻比湖底骨片上的汙穢氣息淡薄得多，也“陳舊”得多，絲絲縷縷，幾乎與他本身的氣息融為一體，若非林塵刻意尋找且有過接觸，極難分辨。
是同類源頭的“髒”，但經過了時間沖刷，也經過了某種……壓制？或者說，是長期與黑暗之物打交道後，不可避免留下的一點“印記”，洗不掉，也藏不深。
林塵心裡“咯噔”一下。
碧鱗蟒事件才過去幾天？學府內部報告估計都未必完全歸檔。這人身上帶著與骨片同源、但更隱晦深沉的氣息，又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個有教授主持、明顯帶著點“觀察新生”意味的場合……
巧合？他一個字都不信。
這時，那男人似乎和李教授說完了，轉頭朝茶座這邊點了點頭，目光從幾個學生臉上一一滑過。輪到林塵時，那目光頓了一下——極短暫，幾乎無法捕捉，但林塵捕捉到了。那不是看陌生人的好奇，更像是一種……確認。
然後男人便乾脆利落地轉身離開了，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園林小徑上。
李教授走回來，臉上笑容恢復如常：“獵妖隊那邊的一位高階顧問，路過，問點公事。我們繼續，剛才說到哪兒了？”
茶會接著進行，話題又繞回了魔法理論。但林塵明顯感覺到，桌上的氣氛微妙地變了點味。牧奴嬌端起茶杯時，睫毛輕輕顫了一下，那個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鏡框，指尖在桌面無意識地敲了敲。他們都認出了來人的身份，或者說，至少猜到了他背後可能代表的意味。
城市獵妖隊高階顧問？林塵心裡冷笑。那身氣息，那眼神，還有李教授那客氣裡帶著點謹慎的態度，可不像普通處理妖魔事件的獵妖師。
帕克在他膝蓋上動了動，喉嚨裡發出極低的、只有林塵能聽到的呼嚕聲，帶著警惕。忍犬的感知在某些方面比他還敏銳。
後半段茶會，林塵的話更少了。他保持著得體的傾聽姿態，偶爾應和，但心思早已不在眼前的討論上。
審判會。
這個詞毫無預兆地跳進他腦海。博城災難後，他模糊知道有這麼一個隱藏在官方體系之下、專門應對黑教廷等黑暗勢力的組織，神秘，且權力不小。如果湖底骨片的事引起了他們的注意，那麼，自己這個恰好出現在現場、還“恰好”解決了問題的新生，進入他們的視野，簡直太正常了。
是福是禍？
暫時看不出來。對方只是看了一眼，沒接觸，沒詢問，更像是一種低調的標記。或許他們還在觀察，評估他是“恰好捲入的普通學生”，還是“本身就有問題的可疑人物”。
林塵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慢慢喝了一口。清苦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讓他頭腦冷靜下來。
怕倒不至於。他底子乾淨，經得起查——至少明面上，一個博城災難的倖存孤兒，天賦尚可，被特招入學，合情合理。麻煩在於，被這種機構“關注”本身，就意味著更多無形的視線和潛在的審查。他身上的秘密太多，寫輪眼，查克拉，系統，帕克……任何一樣被深挖，都解釋不清。
茶會散場時，天色已近傍晚。李教授客氣地送他們到門口。牧奴嬌走在林塵身側半步遠，忽然輕聲說了句：“學府裡，人來人往，有時候看到什麼，不必太往心裡去。”
林塵側頭看她。女生神色平靜，目光望著前方的石板路，彷彿只是隨口一提。
“多謝提醒。”他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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