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後,退下吧,煞淵來了新的客人。”毫無預兆的,鎧袍突然發出聲音。
凱袍發出聲音的那一刻,墓宮中的空氣像是被短暫地壓緊了一瞬。那道聲音並不高亢,也不低沉,更像是某種在長時間沉默後重新啟動的機制正在以它原有的方式向外傳遞指令。
九幽後原本站在王座側下方約三步的位置,正用指尖輕輕撥弄著自己垂落在肩前的髮尾。聽見那道聲音時,她的手指停了動作,但沒有立刻轉過來。“需不需要我去把他們帶過來?”她的聲音充滿了漫不經心,外面的人在她看來,就是可以隨意揉捏的螻蟻。
凱袍沒有立即回答。它在王座上保持著坐姿,但它的朝向有一絲極其微小的偏轉,面向的方向赫然就是林塵此時漂浮在空中的方位。
然後它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必。”
它簡短地說完這兩個字後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個決定已經被接收到了,才又補了一句,“不感興趣。”自從見到了林塵之後,他對別的軀體提不起一丁點的興趣。外面的那些螞蟻就讓他們自生自滅吧。
九幽後站在原處沒有動。她對“不感興趣”這個詞的反應不算大,但她垂在身側的手指短暫地收緊了一下又鬆開:“那我先退下了。”她說完之後沒有等回應,身體開始在空氣中化開,先是輪廓的邊緣變得模糊,像是一張正在被水浸溼的紙,然後從邊緣向中心逐漸淡去,在某個瞬間徹底散盡。
......
凱袍獨自留在血王座上,沒有移動,也沒有再發出聲音。它的坐姿在九幽後離去後恢復到了最初的狀態,但那道偏轉並沒有完全歸位,像是留了一個細微的角度在等待著什麼它還沒有確認的事情發生,但仍然保持著不急於移動的姿態。
白色墓宮的入口處,四道身影正在石橋邊緣停下。
四道身影有:莫凡、穆寧雪、張小侯、以及華村的蘇小洛。
莫凡第一個停下來,他走得太快了,到了橋頭才急剎車,差點踩到前面那道橋邊緣的突起上。他側頭看了一眼橋下的深淵。橋體由灰白色的石材砌成,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橋面大約三人寬,橋身向著前方延伸,消失在灰白色的霧中。而橋的下方深不見底,根本不知道下面到底是什麼。
蘇小洛在最後面,她的腳步比其他三人更輕一些,像是習慣了不發出太大聲響的人。她走到橋頭時先是看了一眼橋面,又看了一眼橋體延伸的方向,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唸某個她已經知道的內容,用極輕的聲音說道:“九死一生橋。就是字面的意思,十座橋裡只有一座橋是通往生路的,其餘九座都是死路。”
這話一齣,氣氛瞬間安靜,面臨著妥妥的生死抉擇,幾人難免會陷入迷茫。
“凡哥,我聽你的。”說這話的是張小侯,只要他身邊有林塵或者莫凡在的時候,他是很樂意當一個沒有大腦的執行者的。即使是在面臨生死的時候。在張小侯那簡單的大腦看來,林塵和莫凡完全是可以託付生死的真兄弟。
可這話一齣,莫凡壓力一下子就上來了,莫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橋體延伸的方向。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穆寧雪身上:“穆寧雪,你怎麼看?”
穆寧雪站在橋頭邊緣,已經觀察了一會兒。她的視線沿著橋面的紋路移動,像是在尋找某個結構上的標記。奈何,古老王的設計又怎麼可能有空子讓她鑽。
穆寧雪聽到莫凡問她,沒有立刻移開目光,而是繼續看著橋面面色凝重,講出了一句讓古都鐘樓之上所有高層聽了都會雙手贊成的話:“我們只有四個人。要想盡最大可能見到古老王的話,我們得分開走。”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四座橋,四個方向。如果運氣足夠好,可能有人能到終點。”
穆寧雪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她十分的清楚她如今要面對的是什麼。
首先穆賀是虎津大執事的事情已經十分明朗,她相信很快穆家就會遭到龍國上層的質問盤查,以及那些受過撒朗迫害的受難者家屬的責難。
她加入進入煞淵的隊伍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死在這裡的準備,這是她身為穆家子弟應該承擔的責任。她此時仍在擔心的只有兩人,一個是下落不明的林塵,還有一個就是穆卓雲了。
莫凡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看了看穆寧雪的側臉,然後看了看橋面延伸的方向,緩緩搖了搖頭,“不行。我反對。”他停了一下,“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如果大家都死了,甚至只有一個人獨活了下來——那外面的世界怎麼樣還重要嘛!”
他說話時語速逐漸變快,像是一句正在被推向出口的念頭,“都要死了,所有事情都跟我們沒關係了!”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在那段停頓之後換了一種語氣,“我們四個人一起走。穆寧雪,你走最前面。”
穆寧雪沒有回應他的提議。她站在那裡,目光在橋面延伸的方向停了一會兒,像是在重新考慮某個她原本打算執行的計劃。她看向莫凡,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他剛才那句話是認真的。
“我得幫她看好你。”迎著穆寧雪的視線,莫凡說了這麼一句話。
穆寧雪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她不禁在想,林塵現在究竟在哪裡?又在幹什麼?家族遭遇大變的她,此刻真的好懷念那個在她邊上嬉皮笑臉帶來歡樂的男人。
莫凡讓穆寧雪走在最前面不是想讓穆寧雪探路,而是怕這一根筋的女人在他們走上一座橋的時候,自己去選擇另一座橋。穆寧雪可是他看中的大嫂啊,在沒有確定林塵真正死去之前,他肯定得保護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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