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卓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之後，林塵站在門口，又等了一會兒。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連風都像是被那道帶走的腳步聲一同抽走了，只剩下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面上鋪開一層細碎的光斑。
他這才收回目光，微微仰起頭，朝著樓上那扇半掩的窗戶喊了一聲：“雪雪，老登走啦。”聲音不大不小，像是在跟某個正在樓上等他這句話的人確認一件事已經完成，或者正等待著一道尚未落定的迴音。
樓上安靜了片刻。然後那扇窗戶後面的簾子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有人隔著布料確認過了門口的情況，才從一個距離窗沿更遠的位置發出一道回應：“我知道。”穆寧雪的聲音比平時輕一些，像是正站在某道還沒有完全決定是否要跨過去的門檻上。
林塵聽著那兩個字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後散去，他“嘖”了一聲：“那你還不下來？”他站在門口仰著頭，那道目光穿過廊簷投射下來的陰影，落在那扇半掩的窗戶邊緣上，“……做剛剛沒做的事情啊？”他說得理直氣壯，像是已經準備好了一段後續。
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隔著樓板傳下來，均勻而清晰。穆寧雪低著頭走下來。她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抬頭看林塵，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一道她自己還沒完全準備好放出來的話正在被壓縮成一道與平時不同的弧度。
林塵看著她，正打算往前走一步，一道冰涼的觸感已經落在他胸口——穆寧雪的手掌隔著衣料貼在了他的前襟上，那道力道不大，但方向明確，推動著他向後退出門檻，退到門外的臺階上。林塵被推得後退了一步，門框在他身後形成了新的一層輪廓線。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位置，又抬起頭一臉的不解：“誒，誒，誒！雪雪，你幹嘛啊這是？”
穆寧雪在他被推出門外之後站在門檻內側，一隻手還扶著門框的邊緣，那層從門內滲出的光線落在她肩上，像是一道輕薄的屏障。“我要修煉了。”她的聲音比剛才略高一些，“我得向他們證明我自己。我需要實力。”
她說話時眼底帶著一絲她平時不太會流露的狡黠，一切好像都回到了小時候，兩人還沒有覺醒魔法的時間，“好了，你自己忙去吧。我要自己待一會兒。”
林塵站在門外的臺階上，被推出來的那道力道已經散盡了，但他沒有急著再往裡走。他看著穆寧雪，那道門檻在她腳邊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線，像是她已經把一些事情放在這條線的內側，把其他事情留在了外側。“行吧。不過修煉也別太拼。”
“張弛有度就行。你本來就不比別人差。”
穆寧雪的手還扶在門框邊緣。她沒有回應那句話，但她站在門檻內側，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後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升起得很快，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水面後短暫地翻轉了一下。
穆寧雪瞬間展露的笑臉把林塵不禁迷的呆愣了一瞬間，然後她向前邁了半步，在那道距離被縮短到只剩一掌寬時，踮起腳，將一個極輕的觸碰落在林塵的臉頰上——涼而軟，像一枚被風吹偏的葉片短暫地停落，帶著她身上那種被冰系魔能浸染過的溫度。
林塵還沒來得及將那個觸感完全歸檔，她已經退回了門檻內側，低下頭，把門合上了。
林塵站在門外，手指抬起來，碰了碰剛才被觸碰過的那一小片皮膚，又放了下來。他轉過身，走下了臺階，步伐比他上樓時輕快了不少。
“誒嘿，今天晚上不用洗臉咯！”
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穿過幾條被樹影覆蓋的窄巷，走向國府分配給他的住處。他走了一段路，口袋裡的通訊器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沒有看清號碼，就直接接了起來：“喂，哪位？”
對面傳來的聲音帶著一種與平時不同的急促，像是正從某個正在移動的狀態中被暫時抽出來用於這通通話：“塵哥！他們要把葉心夏帶去希臘！”
林塵的腳步沒有停頓。他聽完那句話之後放慢了半步，在腦子裡把那句話與已知的時間線對照了一下。帕特農神廟，治癒系法師的修煉聖地，確實是在這個階段左右會發生的。他的語氣平淡：“帕特農神廟確實是治癒系法師的修煉聖地。送心夏過去沒壞處的。”
莫凡的聲音頓住了：“……這”他像是正要反駁時，又找不到合適理由，像是一段已經準備好的應對方案被臨時替換了。
林塵的聲音緊接著傳出，“不過嘛，咱們也不能讓他們這麼簡單的就把心夏帶走，你不是跟杭州那條大蛇關係好嘛，找它幫你出頭。”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莫凡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時已經換了一種語氣，像是正在用這道資訊重新整理自己現有的選擇：“對哦——我怎麼把大傢伙給忘了！”他的尾音帶著輕微的上揚，然後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衣料摩擦的聲音，“這可是我在杭州最大的靠山！”
林塵沒有等他繼續，把通訊器結束通話了。
至於結束通話電話的原因麼？他的住處門口此時多了一道身影。那人沒有站在門正前方，而是站在門側約兩步遠的位置，正靠著廊柱看著巷口的方向，很明顯是在等他。
蔣少絮站在那裡，穿著一件淺色的薄外套，頭髮散落在肩側。她看見林塵走近時沒有迎上去，也沒有移動位置，只是把目光從巷口的方向收回來，落在他身上，嘴角帶起一個不深不淺的弧度，像是一道已經被放置好的問題正在等待被讀取。
“隊長，”她說，目光比之前更近了一些，像是一個人正在用她的方式來確認某個需要被放在臺面上的問題，“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現在回答？”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再補充，只是站在那裡，目光沒有移開，目光中帶著好奇和濃濃的探究。
嘶，騷狐狸，想勾引我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