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田歌》第152章 信~(1)

作者:黑默金·29天前

入冬後,天冷得厲害。墨莊四周的山全披了白。陳直讓人把曬場清乾淨,又給牲口棚加了草。暗河邊那一小片青禾田,他用乾草蓋了,怕凍。每日都去看。有時只蹲在邊上,不言不語。石頭笑他:“田師,你比看自家娃還上心。”陳直說:“這青禾若出了苗,比十個娃還金貴。”石頭“嘿”地笑,不當回事。

這日黃昏,谷口來了個生人。守哨的後生攔住。那人也不硬闖,只從懷裡掏出個竹片,說:“給陳田師。”陳直得了信,到谷口一看。是個獵戶打扮的漢子,滿身雪粒子,腳上的草鞋都走爛了。他把竹片交給陳直。陳直接了。竹片極薄,上面刻著兩行小字:

“楚地有變。田師速來。司馬錯。”

陳直手一緊。他盯著那竹片,像要把它看穿。司馬錯還活著。他去了楚地。陳直抬頭問那獵戶:“這竹片,誰給你的?”獵戶道:“一個黑臉漢子。在南邊舊棧。他給了我半鬥米,讓我送來。說到了墨莊,就找陳田師。”陳直又問:“他人在舊棧?”獵戶搖頭:“我走時,他正往東去。說是去追一隊糧車。”陳直心裡一陣翻湧。司馬錯果然沒死。他還在跑。還在追糧。只是這回,他點名叫陳直去。

陳直把竹片收好。他回莊,叫來禽滑釐和趙信。趙信一看竹片,眼睛都直了:“是司馬錯。”陳直點頭:“他讓我們去楚地。看來那邊出了事。”禽滑釐道:“天寒地凍,這時候去楚地,路不好走。”陳直說:“他既開口,必是大事。我走一趟。莊裡你看著。”禽滑釐“嗯”了一聲。趙信自然要跟。石頭也要去。陳直只帶了趙信。他道:“石頭留下幫禽滑釐。開春地裡的活多,不能沒人。”石頭不情願,也沒法。

陳直連夜收拾。他把地官印、司馬錯的圖、幾包種子,還有那七粒青禾的備份——他留了兩粒在墨莊,其餘五粒藏在貼身處。趙寡婦給的黑麥粉也帶了小半包。臨走前,他去暗河邊,對那河說:“我要去南邊。那七粒,你幫我守著。等開了春,我回來。”河水“叮”地響。陳直拍拍岸邊的石頭,像拍個老夥計。

天沒亮,陳直和趙信就出了谷。雪又下起來。山路更滑。陳直走得不快。他腦子裡全是司馬錯。那人若還活著,為什麼一直不回來?為什麼偏要在這個冬天,把陳直引到楚地去?陳直想不明白。可他想去。因為那竹片上,有幾個字是司馬錯才會寫的。比如“速來”。司馬錯寫“速”字,中間那點總點上頭。陳直認得。錯不了。

走了半日,陳直停在一處山神廟前。雪更大了。兩人進去躲。廟裡極破,神像倒了半截。趙信生火。陳直坐在火邊,把司馬錯的圖攤開。楚地,在七點最南。那地方,陳直沒去過。可他聽韓終提過。說楚地水多,田肥。可這幾年,楚地亂得厲害。秦軍、流民、舊貴族,攪成一鍋。司馬錯去那種地方,能有什麼好事?

火很旺。陳直卻覺著冷。他把竹片又摸出來。那“速來”二字,像兩把刀。陳直閉上眼。他決定,不管楚地有什麼,先找到司馬錯。那人不能一個人扛著。陳直雖然只是個種地的,可他懂一件事:人如種,不能散。散了,就再也聚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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