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田歌》第171章 舊棧(1)

作者:黑默金·1個月前

避開溼地追兵,陳直與趙信不敢停歇,循著荒僻野路繼續繞行。

一路翻過山崗矮坡,腳下盡是碎石雜草,顛簸難行。老舊的糧車不堪重負,車軸持續受力,一路上吱呀作響,沙啞的摩擦聲不絕於耳,彷彿隨時都會斷裂散架。

陳直心裡一直懸著,這車稻種是半點閃失都出不得的。他索性停下車,扯來柔韌的乾草繩,將車身鬆動的木榫、連線處一一捆緊、勒實,再三確認穩固,才敢繼續趕路。

趙信看著破舊搖晃的木車,忍不住低聲吐槽:“這車子早已朽壞,早就該棄了。”

陳直一邊整理繩結,一邊淡淡回道:“車能扔,滿車稻種你能揹著走?”

趙信頓時語塞,不再多言。亂世行路,有一輛破車負重,已然是天大的便利,再簡陋也勝過人力揹負千里。

一路顛簸奔襲,天際微微泛白,破曉將至,兩人終於踏上一條像樣的土路。路面雖坑窪密佈、坎坷不平,卻足夠寬闊通暢,不必再鑽荒草、涉泥濘。

陳直望著熟悉的路況,心頭微定。這是連通北方舊棧的古道,早前司馬錯南下之時,便是在這座舊棧給他留過書信,算是一路之上為數不多的安穩落腳點。

“去舊棧休整。”陳直出聲吩咐,“此地偏僻少人,暫且歇腳,避過白日耳目。”

趙信點頭應下,兩人推著糧車,藉著晨光又趕了一程。

日出天明,路上漸漸有了往來行人,皆是亂世奔波的尋常百姓。挑擔推車,步履蹣跚,個個面黃肌瘦、神色憔悴,眉眼間盡是食不果腹的疲憊,一眼便知常年飽受飢寒。

陳直車上滿載稻種,沉甸甸的糧車太過惹眼,路過之時,屢屢被路人側目打量。

趙信低聲提醒:“稻種氣息藏不住,太過顯眼,容易招人覬覦。”

“所以白日不再趕路。”陳直伸手將遮蓋糧車的草蓆再度往下壓實,嚴嚴實實蓋住整車穀粒,“進舊棧隱匿,等到入夜再動身。”

不多時,二人抵達荒廢的舊棧。

還是昔日破敗模樣,幾間木屋久經風雨、無人修繕,半邊屋頂已然坍塌,斷木殘瓦散落一地,荒涼冷清,極少有人往來,恰好適合藏身休整。

陳直將糧車趕進最內側的木屋遮擋嚴實,趙信守在門口望風戒備。他俯身搬下兩袋稻種,靠牆穩穩放好,連日趕路奔波的疲憊瞬間湧來,額間汗珠不斷滾落,浸溼衣襟。

歇坐之際,陳直心頭不由泛起惦念。不知此刻司馬錯身在何方,是依舊滯留楚地東邊,靜觀舊貴族勢力內鬥制衡,還是已然先行北上,奔赴下一處險境佈局前路?亂世各行其路,萬般兇險,唯有各自珍重。

他正暗自出神,門口的趙信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噓聲,手勢急促,示意有人靠近。

陳直心神一凜,瞬間起身凝神,順著牆縫朝外望去。

晨光之下,一道瘦高身影緩步走來,揹著破舊包袱,頭顱低垂,刻意避開日光,步履匆匆,神色謹慎。

“只有一人。”陳直低聲道。

趙信閃身貼在門後,手握刀柄,蓄勢待發,靜待來人動靜。

那人走到棧口,沒有遲疑躲閃,徑直拐進木屋院內。陳直看清來人面容,瞬間怔住。

“田角?”

聞聲,來人猛然抬頭。滿臉風塵灰土,掩不住疲憊滄桑,正是許久未見的北地舊倉守人——田角。

四目相對,田角亦是一愣,隨即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陳田師,沒想到竟能在這楚地遇見你。”

陳直連忙上前將人請進屋中落座。田角剛坐穩,便抓起水壺,仰頭猛灌半壺清水,一路飢渴疲累,盡數消解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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