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應家莊園厚重的絲絨窗簾，在地毯上投下一片冷調的灰藍。
應序白靠在床頭，手裡握著一隻空了的白瓷杯，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莊園很安靜。
不止是深夜的靜謐，還有一種被精心修剪過的、真空般的死寂。
沒有手機訊號，沒有網路，連窗外巡邏保鏢的腳步聲都被花園裡修剪整齊的灌木吸得一乾二淨。
應母用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斷絕了他和外界的一切聯絡。
他不知道岑洛一現在在做什麼。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小的毒刺，在他胸腔裡緩慢地旋轉。
是還在生他的氣嗎？還是……已經不在乎了？
應序白閉上眼，車禍那天的畫面又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刺耳的剎車聲，還有他最後看到的，岑洛一望過來的眼神。
那是他這輩子見過最絕望的眼神。
可他沒辦法。
姑姑應明薇那天站在病房裡，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地磚上，聲音像淬了冰：“序白，你以為你是在談戀愛？你是在拿你父親拼命搶來的家業開玩笑，當初怕你傷心哥哥不再要二胎，全心全意培養你，你也爭氣，這麼多年你打了那幫老頭多少次臉，這次你出了車禍，那些老頭子們已經在蠢蠢欲動了，你喜歡的那個男孩，如果不是我和你媽求情，你覺得你父親會放過他？”
應序白記得自己當時想說話，但喉嚨裡插著管子，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別怪我們心狠。”應母坐在床邊，眼眶通紅，手卻在發抖，“你爸說了，只要你不和他來往，岑洛一才能安然無恙，否則……”
否則什麼，她沒有說。
但應序白懂。
他是應家的繼承人。
在這個位置上，他的命從來都不只屬於他自己。
車禍是意外，但意外暴露出來的東西，他對岑洛一的感情，他願意為那個人豁出命的本能，這些東西比車禍本身更致命。
家族裡的那些老頭子們不會允許一個“把軟肋掛在臉上”的人執掌應家。
而他的父親為了這次的“讓步”已經是用盡了全力。
所以那天他拔了輸液管，換了衣服，讓司機送他回了莊園。
沒有再見岑洛一，連一面都沒見。
他不敢。
他怕自己看到岑洛一的眼睛，就會忍不住把所有計劃都推翻。
怕自己一開口，就會說出“跟我走”這種不負責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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