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行,不多時,陳硯便抵達了亂石坡。他藉著亂石與稀薄瘴氣的掩護,悄然靠近臨時洞府,神念仔細掃過洞口的迷蹤陣。陣紋完好,無任何人觸動的痕跡,這才指尖凝聚一絲微弱靈力,輕點陣紋,開啟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閃身進入洞府,反手重新佈設好陣法,斷絕了所有外界氣息與聲響。
踏入洞府,聚靈陣殘留的微弱靈光依舊縈繞,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靈氣,與洞外的血腥、陰毒瘴氣截然不同。陳硯將採購來的青紋草、避瘴蠱粉妥善收好,又取出幾枚靈石補充到聚靈陣中,看著陣紋重新泛起溫潤的靈光,才盤膝坐於石床之上,雙目緊閉,心神再次沉入丹田氣海。
靈力如細流般緩緩流淌,一遍遍衝擊著禁制,每一次衝擊,禁制都會微微震顫,散發出一絲微弱的禁制之力,反噬得他丹田微微發悶。這般潛心沖刷了約莫一個時辰,陳硯才緩緩收功。丹田禁制太過堅韌,即便他藉助《五行鎮世訣》引動部分天地之力,也只能慢慢磨耗,急不得半分。
就在他正欲繼續調息時,洞府外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異響,伴隨著蠱蟲的低鳴,還有修士踉蹌的腳步聲,力道極輕,卻還是被他敏銳的神念捕捉到。那蠱蟲低鳴,他頗為熟悉,是阿竹契約的二階奇蟲青鸞蠱。
陳硯眸色微變,神念外放至洞口,仔細探查。只見洞府外的迷蹤陣旁,一道身影踉蹌而立,衣衫襤褸,渾身染滿了暗紅的血跡,正是參與奇蟲巢穴試煉的阿竹。他周身靈力波動微弱得幾乎不可察覺,氣息奄奄,隨時都有可能栽倒在地。
阿竹的肩頭、手臂上,佈滿了細密而猙獰的傷口,傷口周圍的肌膚呈現出青黑色,隱隱有瘴氣縈繞,顯然是被兇蟲玄瘴蛛咬傷,瘴氣已然侵入經脈,正不斷腐蝕著他的靈力與肉身。他的手中,緊緊抱著一隻巴掌大的白玉盒,雙臂死死環住,即便身形搖搖欲墜,也未曾鬆開分毫,彷彿那玉盒是他的性命一般。
在他肩頭,一隻通體青碧、翅膀佈滿淡藍斑紋的青鸞蠱正低低哀鳴,翅膀殘缺不全,翅尖染血,原本靈動的青眸此刻黯淡無光,顯然也在試煉中受了重傷,連帶著飛行都變得踉蹌,方才那陣低鳴,既是在向阿竹示警,也是在試圖呼喚洞內的陳硯。
“陳……陳大哥……”阿竹虛弱地開口,聲音嘶啞破碎,每說一個字,都要咳出一口黑血,順著嘴角滑落,滴在胸前的血跡上,“我……我回來了……”他說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手拍了拍洞府的陣紋,指尖凝聚的微弱靈力剛觸碰到陣紋,便瞬間潰散,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朝著地面倒去。
陳硯見狀,不再遲疑,身形一閃,便出現在洞府門口,指尖輕揮,解開了一道陣紋縫隙,伸手將阿竹扶住。入手一片冰涼,阿竹的身體僵硬,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經脈之中,陰毒的瘴氣如同附骨之疽,不斷蔓延,若是再晚一步,瘴氣侵入心脈,便是神仙難救。
他低頭看向阿竹緊緊抱著的白玉盒,神念悄然掃過,盒內鋪著一層細碎的青紋草,靈氣氤氳,兩枚通體銀白、形如蝨子的蟲卵靜靜躺在其中,蟲卵表面佈滿了細微的紋路。正是他苦苦等候的二階奇蟲破禁蠱蟲卵,這般精純的氣息,顯然是品相上佳的蟲卵。
陳硯心中微動,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掠過心底。阿竹不過是蟲鳴村一個渴望擺脫底層命運的少年,卻能牢記囑託,在兇蟲異動、試煉兇險倍增的情況下,拼死為他帶回破禁蠱蟲卵,這份心意,實屬難得。
他不再猶豫,抬手將阿竹扶到石床之上,小心翼翼地掰開他緊緊抱著白玉盒的雙手,將玉盒妥善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又取出一枚通體瑩潤、泛著淡淡金光的丹藥。正是四階丹藥玄元滌穢丹,此丹可快速修復受損經脈、淨化體內陰毒瘴氣,別說在蟲隱洲,就算在晉國修仙界也極為稀缺。
陳硯指尖捻訣,將玄元滌穢丹輕輕送入阿竹口中,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精純的藥力,緩緩流入阿竹的經脈之中。緊接著,他掌心微微翻動,丹田氣海之中的火鴉壺悄然震動,一絲黃豆大小、淡金色的火苗緩緩浮現,正是燧明之火。此火既能淨化濁氣,也能淬鍊道基,用來淨化阿竹體內的瘴氣,再合適不過。
他小心翼翼地將燧明之火引至掌心,輕輕按在阿竹的丹田位置,溫和的火焰之力緩緩滲入阿竹的經脈之中,與玄元滌穢丹的藥力相互配合,一點點包裹住經脈中的陰毒瘴氣,將其緩緩淨化、消融。那些侵入經脈深處的瘴氣,在燧明之火的灼燒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化作一縷縷黑煙,順著阿竹的毛孔排出體外,消散在空氣中。
阿竹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頰,漸漸泛起一絲血色,眉頭微微舒展,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也變得平緩了許多。他雖陷入昏迷,卻依舊能感受到那股溫潤的力量,驅散著體內的陰寒與劇痛。
陳硯端坐於石床一側,神色專注,一邊操控著燧明之火淨化阿竹體內的瘴氣,一邊引動少量五行靈力,配合藥力修復他受損的經脈。
短短半個時辰過去,阿竹體內的瘴氣便被淨化了大半,受損的經脈也得到了初步修復,周身靈力波動漸漸恢復,雖然依舊微弱,卻已無性命之憂。他緩緩睜開眼眸,眼底還有一絲未散的迷茫,待看清眼前端坐的陳硯,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被陳硯抬手製止。
“不必多禮,安心調息。”陳硯收回掌心的燧明之火,語氣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往日的疏離,“試煉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何會傷得這般重?”
阿竹靠在石床上,微微喘息,緩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嘶啞,卻比之前清晰了許多:“陳大哥,此次……此次奇蟲巢穴試煉,比預想中兇險百倍。我們剛進入蠱神宗後山的奇蟲巢穴,便遭遇了大規模的玄瘴蛛群。那些玄瘴蛛比往日更加狂暴,顯然是受了黑瘴森林兇蟲異動的影響,通體漆黑如墨,腿上的毒刺帶著濃郁的瘴氣,攻擊性極強。”
他頓了頓,想起試煉中的慘狀,眼底閃過一絲驚懼與後怕,眼眶微微泛紅:“參與試煉的外門弟子,一共有二十餘人,大多是煉氣三層到四層的修為,還有幾人契約了低階奇蟲,可面對群居的玄瘴蛛群,根本毫無還手之力。那些玄瘴蛛噴射的蛛絲粘性極強,還帶著瘴毒,被纏住的弟子,片刻之間便會被蛛絲腐蝕肌膚,瘴氣侵入心脈,當場殞命……”
“我靠著青鸞蠱的飛行能力,勉強避開了玄瘴蛛群的第一波攻擊,一路潛入奇蟲巢穴深處,找到了這對破禁蠱蟲卵。”阿竹抬手摸了摸肩頭的青鸞蠱,眼底滿是心疼,“可返程時,還是被玄瘴蛛群發現了,青鸞蠱為了護我,被玄瘴蛛的毒刺咬傷,翅膀也被蛛絲纏住撕裂,我拼盡全力催動體內僅有的靈力,操控銀絲蠱束縛住幾隻玄瘴蛛,又藉著亂石、瘴氣的掩護,才拼死突圍,一路踉蹌著趕到這裡。”
他說著,又咳嗽了幾聲,卻沒有再咳出黑血,“那些和我一同參與試煉的弟子,大多都已殞命,只有寥寥幾人僥倖突圍,我……我能活著回來,能把蟲卵帶到陳大哥面前,就已經知足了。”
陳硯靜靜聆聽著,眸色微沉,心中對兇蟲異動的疑慮愈發濃烈。玄瘴蛛本是黑瘴森林的二階兇蟲,群居而生,卻向來蟄伏於巢穴之中,即便兇蟲異動,也不該這般大規模地襲擊蠱神宗外門弟子試煉隊伍,顯然,此次兇蟲異動,遠比柳承業所說的還要詭異。
陳硯看著他蒼白卻堅定的臉龐,心中那絲暖意愈發清晰,卻依舊沒有過多流露,只是淡淡頷首:“辛苦你了。此次你能拼死帶回破禁蠱蟲卵,這份情,我記下了。”
阿竹連忙搖頭:“若不是陳大哥當初贈予我清靈丹,助我透過靈蟲祭典,加入蠱神宗外門,我如今依舊是蟲鳴村一個只能飼養普通蠱蟲的村民,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奇蟲,更沒有機會為陳大哥做事。我不求回報,只願能一直追隨陳大哥,好好學習控蠱術,擺脫底層命運,也能有能力護著自己想護的人。”
他心中早已下定決心,無論陳大哥的真實身份是什麼,他都要追隨在陳大哥身邊。
陳硯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只是淡淡開口:“安心養傷,待你傷勢痊癒,再談其他。這枚清靈丹,你服下,可加速經脈修復,穩固修為。”說罷,他取出一枚淡青色的丹藥,遞到阿竹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