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玉簡白光緩緩前行,燧明之火的金色靈光在濃黑瘴氣中闢出一方清明,只是越往深處,那股若有若無的修士氣息便愈發清晰。忽然,前方瘴氣裡傳來陣陣急促的呼喝與兵刃交擊之聲,間或夾雜著淒厲的慘叫,眾人神色一凜,紛紛將遁光壓至最低,凝神朝著聲音來源靠近。
待穿過一片纏繞的毒藤叢,眼前景象豁然展開,卻也讓眾人心頭一沉。只見一片約莫數丈見方的沼澤空地上,數名散修正被十餘隻四階毒紋蟾蜍圍攻,已是岌岌可危。那毒紋蟾蜍通體灰褐,背生暗紫色毒紋,碗口大小的眼珠透著兇戾,口涎順著嘴角滴落,落在泥地上便滋滋冒煙,蝕出一個個小坑;其舌頭上生有三寸倒刺,既能噴射腐骨毒涎,又能驟然彈出穿刺肉身,手段狠辣。
場中散修不過四人,地上還倒著三具冰冷的屍體,衣衫破爛,周身泛著烏青,顯然是中了蟾蜍劇毒。其中兩名年輕修士長相相似,應是同胞兄弟,一人左臂被蟾蜍舌刺洞穿,傷口烏黑腫脹,靈力運轉滯澀,卻仍持著一柄鐵劍勉力抵擋;另一人將兄長護在身後,手中飛刀接連射出,化作道道銀芒,卻也僅能逼退蟾蜍的近身,根本無法重創。一名白髮老者揹著破舊的藥婁,手中捏著數張低階符籙,面色慘白,顯然已是符籙將盡;還有一名中年女修,手持一柄水屬性法器,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水幕,卻也被蟾蜍的毒涎腐蝕得千瘡百孔,水幕光芒越來越淡,眼看便要碎裂。
散修們的法器皆是下品靈器,甚至還有雜鐵混鑄的,靈力也遠不如宗門修士凝練,面對十餘隻配合默契的毒紋蟾蜍,不過是在做困獸之鬥,每一刻都面臨著殞命的風險,這便是散修在修仙界的無奈。為了一點靈草、妖獸材料,便要以命相搏,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出手相助。” 陳硯的聲音從玉車中淡淡傳出。
孫烈天與蔡爍早已按捺不住,聞言立刻縱身而出,周身靈力暴漲。孫烈天背後庚金靈劍嗡鳴出鞘,指尖掐訣,催動《庚金破妄訣》,引動天地金靈,數道凌厲的金色劍影憑空浮現,如流星般朝著毒紋蟾蜍射去,劍影所過之處,蟾蜍的堅皮竟被輕易撕裂,血花四濺。蔡爍則抬手一揮,赤焰靈力化作漫天火雨,墜落之際便將數只蟾蜍的毒涎引燃,火焰裹挾著真火靈韻,燒得蟾蜍吱哇慘叫,渾身焦黑。
張景等四名弟子也各司其職,一人催生出綠色藤蔓,將散修四人牢牢護在其中,隔絕蟾蜍的攻擊;一人引動水汽,化作一道清冷水幕,沖刷掉散修身上沾染的毒涎;張景二人則各持法器,化作兩道靈光,配合孫、蔡二人清理剩餘的毒紋蟾蜍。
宗門修士的戰力本就遠勝同階散修,更何況孫烈天、蔡爍乃是築基後期巔峰的天才,不過數息功夫,十餘隻毒紋蟾蜍便被悉數斬殺,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泥地上,黑色的毒血與赤色的火焰交織,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直到蟾蜍盡滅,那四名散修才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看向眾人的目光中滿是感激。白髮老者掙扎著起身,從藥婁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株靈草,那靈草通體瑩白,葉片如蘭,根部浸在一旁的水窪中,散發著淡淡的清靈之氣,正是三階靈草淨水幽蘭。生於清潔水域,能輕微化解體內毒素,雖價值不高,卻是這萬毒沼澤中難得的解毒靈草,想來是老者從蟾蜍領地中僥倖採摘的。
“多謝諸位道友出手相救,老朽無以為報,這株淨水幽蘭,還請仙長收下。” 老者躬身將靈草遞上,姿態卑微,生怕被拒絕。
張景擺了擺手,語氣平淡:“舉手之勞,我等乃紫霞宗修士,本就有除妖衛道之責,這靈草你留著吧,給這位道友療傷。” 說罷,指了指那名手臂受傷的年輕修士。
散修四人聞言,眼中更是滿是震驚與感激,紫霞宗乃晉國大宗,宗門修士竟會對他們這些底層散修如此,連忙再次躬身道謝,連聲道不敢。眾人這才留意到,散修所在的這片區域,竟有一方丈許見方的清水窪,水色澄澈,毫無沼澤的渾濁與腥腐,與周遭的毒瘴泥潭判若兩地,想來正是因這方清水,才生了淨水幽蘭,也引來了毒紋蟾蜍盤踞。
就在此時,木脈弟子郭永目光一瞥,忽然盯住了清水窪旁的一處土坡,土坡上長著一株平平無奇的靈芝,通體灰褐色,毫無靈韻縈繞,看上去與普通雜草無異,卻逃不過木脈修士對靈草的敏銳感知。他眼中閃過一絲狂喜,低聲道:“那是…… 養魂芝!”
話音未落,郭永便縱身朝著土坡掠去,伸手便要採摘那株靈芝。養魂芝,五階靈草,看似普通,卻能滋養神魂,對築基修士突破金丹、金丹修士穩固神識皆有大用,在外界乃是有價無市的寶貝,竟會藏於這萬毒沼澤的清水旁,隱去靈韻,若非木脈修士,絕難發現。
可就在郭永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養魂芝的剎那,異變陡生!
只聽 “轟隆” 一聲悶響,那處土坡突然炸裂,泥水四濺,一隻龐然大物從地下猛地躍出,遮天蔽日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整片空地。那是一隻三足金蟾,身軀如磨盤大小,通體覆蓋著金燦燦的鱗片,鱗片上鐫刻著古樸的玄奧符文,三足粗壯如柱,趾尖生有金色勾爪,一雙銅鈴大小的眼珠透著冰冷的兇戾,口吐金色毒瘴,所過之處,空氣都被腐蝕得發出滋滋聲響,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壓從其身上席捲而出,竟是五階金丹妖獸!
金丹妖獸的威壓,遠非築基修士所能承受,郭永身形一滯,被那威壓死死鎖定,竟無法再前進一步,臉上血色盡褪,嚇得渾身顫抖,連遁光都險些潰散。張景等人更是臉色慘白,癱軟在原地,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唯有孫烈天與蔡爍咬牙支撐,周身靈力凝實如壁,卻也被威壓逼得連連後退,氣血翻湧。
這便是境界的絕對壓制,五階金丹妖獸,已是堪比人類金丹修士的存在,築基修士在其面前,與螻蟻無異。
三足金蟾盯著郭永,眼中閃過一絲暴怒,顯然這養魂芝乃是它耗時多年培育的至寶,豈容他人染指。它猛地張口,一道金色毒瘴化作匹練,朝著郭永噴去,毒瘴之中,還夾雜著數道金色骨刺,威力駭人。
“郭師弟退開!” 孫烈天厲聲大喝,此刻已是生死關頭,他再也不敢有絲毫保留,周身金系靈力暴漲到極致,指尖掐動繁複法訣,口中低喝:“萬劍歸宗?庚金殺域!”
此乃金脈核心神通,引動天地間的金靈之力,萬千金色劍影憑空浮現,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方數丈大小的殺域,劍影呼嘯,帶著撕裂天地的鋒銳,朝著金色毒瘴與骨刺迎去。與此同時,蔡爍也將《赤焰焚天訣》催動到了極致,周身赤焰翻騰,化作一片熊熊炎海,炎海中隱約有火靈虛影掠過,正是 “焚天炎海” ,熱浪席捲,朝著三足金蟾撲去,試圖將其逼退。
二人皆是紫霞宗年輕一代的頂尖天才,聯手一擊,即便是四階巔峰妖獸也能輕易斬殺,可面對五階三足金蟾,卻如蚍蜉撼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