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狼狽不堪的幽藍色身影,拖著沉重的身軀,從冰冷的海水中艱難爬出,“噗通” 一聲栽倒在一塊千丈巨礁之上,激起漫天碎石。
正是被七星破魂針重創神魂、僥倖逃出生天的黑鱗蛟君。
他已然重新化作人身蛟龍頭的形態,往日里冷冽生輝的幽藍鱗甲此刻黯淡無光,大片鱗甲崩裂脫落,露出下方漆黑泛血的皮肉。面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一雙暗金色豎瞳渾濁渙散,再無半分化形大妖的暴戾威嚴,唯有痛苦與怨毒盤踞其中。
最駭人之處,莫過於他的眉心。一個細小如針的孔洞赫然顯現,周圍鱗甲盡碎,黑色靈光夾雜著點點星辰碎芒不斷溢位,正是七星破魂針留下的致命創傷。那星辰靈力霸道無匹,死死釘在他的識海之中,每一次神魂悸動,都如同萬千鋼針穿刺,痛得他渾身劇烈顫抖,鱗甲根根倒豎。
他踉蹌著撐起上半身,蛟爪按在礁石之上,指節用力到泛白,堅硬的玄鐵礁石都被抓出數道深深的痕跡。周身妖力紊亂不堪,如同斷線的風箏,連維持最基本的人形都極為勉強,丹田內的妖丹震顫不休,與受損的神魂遙相呼應,讓他連喘息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
“該死的人類小崽子……” 黑鱗蛟君咬牙切齒,聲音沙啞破碎,每一個字都牽動著神魂的創傷,疼得他倒抽冷氣,嘴角溢位更多漆黑粘稠的血液,滴落在礁石上,瞬間凝結成黑色冰晶,“那究竟是何等至寶,竟專克神魂…… 若不是我蛟龍一族血脈強橫,神魂有龍氣滋養,今日必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他抬起顫抖的蛟爪,小心翼翼觸碰眉心的孔洞,指尖剛一靠近,便被殘留的星辰靈力反噬,一道刺痛順著指尖直衝天靈蓋,讓他猛地縮回手,眼中後怕更甚。
他乃是蛟龍一族嫡系,七階化形大妖,戰力堪比人類元嬰中期,在外海邊緣也算一方霸主,縱橫數百年從未吃過這般大虧。那人類元嬰不過初期修為,竟能憑藉法寶與神通,將他重創至此,若是傳出去,他黑鱗蛟君的臉面便徹底丟盡了。
強壓下神魂的劇痛,黑鱗蛟君盤膝坐定,閉目運轉蛟龍一族的本命玄功,試圖調動體內水系妖力,修復識海創傷。可七星破魂針的星辰靈力如同附骨之疽,越是運轉妖力,識海的疼痛便越是劇烈,非但沒能修復創傷,反而讓傷勢愈發嚴重,嘴角黑血噴湧不止。
“可惡……” 黑鱗蛟君心中怒罵,知曉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壓制這神魂創傷,只能暫且作罷,盤算著先返回自己的玄水府,取出海中至寶冰蓮玉髓,方能慢慢調養。
就在這時,他臉色驟變,暗金色豎瞳猛地睜開,周身殘存的妖力瞬間緊繃,警惕地望向遠方天際。
一道陰鷙詭秘的灰黑色妖氣,正以極快的速度逼近,正是他麾下的半妖天目老怪。
黑鱗蛟君眉頭緊鎖,心中湧起一絲不安。他此刻重傷瀕死,最忌諱被旁人窺見,尤其是天目這等心思詭譎的半妖,若是起了異心,後果不堪設想。
可不等他多想,那道灰黑色遁光已然降臨,轟然落在礁石之上,靈光散去,露出天目老怪的身影。
他依舊是半人半妖的模樣,面容陰鷙枯瘦,膚色呈灰黑,眉心一道豎痕如天目緊閉,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灰黑色妖氣。
瞥見黑鱗蛟君滿身傷痕、眉心穿孔的慘狀,天目老怪瞬間露出惶恐的表情,躬身行禮:
“屬下天目,參見蛟君大人!”
他腰彎得極低,垂首斂目。
黑鱗蛟君見狀,心中的警惕稍減,卻依舊面色陰沉,語氣暴戾冰冷:“天目!本君命你追擊那人類元嬰,你為何跑到此處來?”
他此刻神魂劇痛,心情極差,往日里本就看不起半妖的他,此刻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與斥責,周身殘存的靈壓微微釋放,壓得天目老怪身軀微顫。
天目老怪連連躬身:“蛟君大人息怒!屬下萬萬不敢偷懶!屬下追擊那人類元嬰至內海邊緣,卻發現沿途有蓬洲仙島巡防營的金丹修士駐守,甚至有元嬰修士的氣息隱匿其中,屬下勢單力薄,不敢貿然追擊,唯恐暴露大人的計劃,這才折返覆命,沒想到在此處遇見大人。”
他頓了頓,緩緩抬頭,故作驚愕地看向黑鱗蛟君的傷勢,語氣中滿是關切與難以置信:“大人!您怎會傷得如此之重?那小子不過元嬰初期,竟能傷到大人您這等七階化形大妖?”
這番話既解釋了自己的行蹤,又恰到好處地捧了黑鱗蛟君一句,讓他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
黑鱗蛟君冷哼一聲,語氣怨毒又帶著一絲不甘:“那小崽子詭計多端,手中握有一件專破神魂的中品靈寶,本君一時不察,才被他重創神魂。廢話少說,立刻扶本君返回玄水府,待本君修復傷勢,定要將那人類碎屍萬段,奪他法寶,剝他元嬰!”
“是!屬下遵命!” 天目老怪連忙應下,躬身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