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青石板地上,白芷正筆直地跪在那裡,身子搖搖欲墜。
阿芙的心狠狠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她快步衝進裡屋,一眼就看見站在室內頭頂茶碗的阿蓁。
妹妹的眼睛紅得像兔子,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看見她,就像看到了救星,卻僵著身子又不敢出聲,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
屋裡還站著一個四十來歲。面容嚴肅的嬤嬤,穿著一身漿洗的筆挺的深色比甲,正是前幾日新上任的管事方嬤嬤。
看到這一幕,阿芙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她快步走到床邊,將阿蓁頭上的茶碗去掉,把嚇壞了的妹妹緊緊摟進懷裡,用自己的身體隔開那道令人不適的視線。
「阿姐……」阿蓁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地小聲喊道。
「沒事了。」阿芙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她安撫地拍了拍妹妹的後背,然後緩緩站起身,轉身,目光平靜地落在了那位方嬤嬤身上。
方嬤嬤是素來以嚴苛和重規矩著稱,想來是她前腳剛走,這位嬤嬤後腳就來「教導」新人了。
「方嬤嬤。」阿芙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方嬤嬤見她回來,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反而板著臉,「阿芙姑娘回來了。你這妹妹,既是住在世子院裡,最基本的禮數總得知曉。我不過是教她站規矩,她便哭哭啼啼,成何體統。還有你這丫頭白芷,我一個老人說話也敢頂嘴,一併罰了。」
阿芙沒有理會她的說辭,只是徑直走到院中,扶起了白芷。
「回屋歇著去。」
「姑娘……」白芷又急又怕。
「去。」阿芙只說了一個字。
白芷不敢再多言,一瘸一拐地退回了下人房。
阿芙這才轉身,重新走回方嬤嬤的面前。
她沒有去方嬤嬤的住處,就在這院子裡,當著來往丫鬟的面,攔住了正準備去慈安院回話的方嬤嬤。
「方嬤嬤,」阿芙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冬日裡結了冰的湖面,帶著刺骨的寒意,「我妹妹是客,不是奴。她在此處養病,不是來學您那套規矩。」
方嬤嬤沒想到阿芙敢當面頂撞她,她頓時冷笑一聲:「通房丫頭的妹妹,也算哪門子的客?沒入了奴籍,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既住在世子院,就得知曉尊卑,懂得分寸!」
「連世子都沒發話,方嬤嬤倒是自作主張,替主子教導起人來了。」
阿芙上前一步,那雙總是含著水光的眸子此刻清亮地嚇人,直直地刺向方嬤嬤,「我妹妹大病初癒,身子本就虛弱,若是被你這麼一嚇,再有個什麼閃失,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方嬤嬤被她這番話堵得一噎,臉色有些難看,但依舊嘴硬道:「不過是學學規矩,哪就那麼金貴了?我這是為了你們好,免得日後衝撞了貴人!」
就在兩人對峙,院中氣氛僵持不下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忽然在院外響起。
「阿芙姑娘,世子爺讓您帶阿蓁姑娘去一趟正房,長順備了些有趣的玩意兒給阿蓁姑娘解悶,讓她過去熱鬧熱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