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謝尋處理完公務回到正房,一踏進院子,便聞到了熟悉的松珀清香。院落清寂,燈火柔和,一切都恢復了他最習慣的模樣。
他推門而入,阿芙已經備好了熱水和乾淨的寢衣。
「做得很好。」謝尋看著煥然一新的屋子,心情顯然極佳,難得地誇了一句。
阿芙垂下眼簾,福了福身子:「是奴婢分內之事。」
自從那夜在書房暗格裡拿到放奴文書,阿芙便日夜將那兩張薄薄的紙貼身藏著。
她等了幾日,發現謝尋並沒有注意到暗格的異常,這才放下心來。不過發愁的是她找不到任何可以獨自出府的機會。
謝尋這幾日每天早出晚歸,身上總帶著一股從朝堂和大理寺帶回來的肅殺冷意。似乎是陸無相那個妖道逃往北境了,如今似乎已經出境。
世安院裡多了幾個面生的婆子,名義上是新增的人手幫著料理婚事,實際上是來看管她的。
阿芙心裡清楚,這是謝尋始終防著她逃走。
她告訴自己,急不得。
越是臨近謝尋大婚的日子,侯府的防衛便越森嚴。闔府上下都盯著這樁與長公主府的婚事,誰也不敢出半分差錯。
這個時候,她若有一點異動,只會更快暴露自己。
眼看婚期不到一月之期,府裡的喜慶氣氛也愈發濃郁。
各院簷下都掛起了新裁的紅綢,庫房裡日日有人進出,抬出來的不是箱籠便是器皿。
下人們走路都帶著風,臉上掛著與有榮焉的笑,好像世子爺娶了清河縣主,連他們這些伺候的人也能跟著高貴幾分。
這日午後,雲秀山莊的寧素娘子親自帶著兩個繡娘,抬著一個巨大的朱漆木箱,浩浩蕩蕩進了世安院。
那箱子上還罩著紅綢,四角鑲了銅釦,日光一照,亮得晃眼。幾個小丫鬟遠遠瞧見,便忍不住湊在廊下偷看,眼裡滿是新鮮。
方嬤嬤一早得了信,忙不迭迎出去,滿臉堆笑地將人請進正房。
她笑著還禮:「方嬤嬤客氣了,是世子爺的吉服趕製出來了,我特意送來請世子爺過目。」
說著,她示意身後的繡娘開啟木箱。
箱蓋掀開的那一瞬,一抹耀眼奪目的紅色猛地闖進眾人眼底。
屋裡像是忽然亮了一下。
那是一件用料極為考究的大紅色吉服,衣料在日光下流淌著暗金色的光澤,華貴得近乎逼人。
前襟和後背用最上乘的金線,一針一線繡出栩栩如生的麒麟踏雲圖樣。針腳細密,層層疊疊,遠看似雲翻浪湧,近看每一處紋路都精巧得令人屏息。
滿屋的下人都看呆了,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一個膽子大的小丫鬟忍不住低低驚歎:「我的天爺,這得值多少銀子啊?」
方嬤嬤瞪了她一眼,可自己眼裡也藏不住驚豔。
寧素娘子臉上帶著幾分自得的笑,她看向一旁安靜站立的阿芙,語氣裡似感慨,又似無意:「這件吉服,可是我們山莊裡最好的十幾個繡娘,不眠不休趕了三個多月才製成的。世子爺英武不凡,也只有這樣的吉服才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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