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很重,柳絮本只是尷尬地絞盡腦汁想著如何搪塞霍煜,沒成想一向大大咧咧的霍英竟真動了氣,連兩人才建立起的友誼都變得岌岌可危。
眼看這個家裡唯一能和自己親近幾分的盟友也要棄自己而去,柳絮這下真慌了神,萬一以後老主子有個什麼,自己連個能幫忙說話的人都沒了。思及此,柳絮的眼淚“譁”得湧出,杏眸溼潤,淚珠掛在睫毛上顫了顫,淡粉的唇被咬得慘白沒了血色。
他自知不佔理,勉強嚥下喉頭酸澀,壓下委屈的哽咽聲,不敢用慣常扮柔弱的手段換取霍英的原諒,怯生生地低垂著腦袋,訥訥道:“二少姥我不是故意的,我——”
霍英喘了一口氣,叉腰怒氣衝衝地搶過話頭宣佈道:“你說什麼都沒用了,遲了!明天我絕對不會再帶你吃醬板鴨了!”
柳絮一噎,猛地轉過頭來,髮間蝴蝶釵的流蘇隨著他大幅的動作搖曳,碰撞交纏,發出清脆的叮鈴聲,那雙水汪汪的美眸微微瞪大,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地反問:“只是這樣嗎?”
霍英眼睛一瞪,氣哼哼地磨了磨牙,當真掰著指頭數起來:“你想得美,桂花糕我也不給你留了,還有上回你想吃的那個糖,我回去就全吃了,一個都不分你,自己哭去吧!”
柳絮暗暗舒了一口氣,揣度著老二並未真的動怒,也顧不得霍煜要怎麼看自己了,自己為數不多的勢力得先保住一個是一個。
他小嘴一撇,輕輕扯著她的衣袖搖了搖,嗲聲軟語地說好話誠懇道歉:“我錯了我錯了,這些身外物哪有你要緊,只要英姐兒你還肯原諒我,糖我不吃也行,你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的!”
霍英拽回衣袖,抱臂別過頭冷傲地輕哼一聲:“你現在知道珍惜了?”
“我一直都知道!”柳絮趕緊表忠心,急急舉起三指作起誓狀,“您講得這麼好,我還沒聽夠呢,求英姐兒行行好,再給我一次機會嘛,我一定好好學!”
霍英被哄得有點飄飄欲仙了,卻還硬撐著想裝作不為所動的樣子,嘴角往一邊歪斜,拼盡全力壓制著面部肌肉,腮幫子都繃緊了,卻還是沒忍住從鼻子裡洩出一聲得意的輕哼。
她剋制著自己的暗爽,語氣悶悶地質問道:“那你方才還敢睡?可見心不誠,滿嘴鬼話。”
“我這不叫睡覺,這是在心神合一地領會!”柳絮見好話說到位了,開始振振有辭地討巧俏皮活躍氣氛,“二少姥您的學問太深奧了,肉體凡胎豈能承受得住,我閉目凝神,是在用心聆聽,如此才能更好地吸收二少姥您的智慧呀!”
霍英嘁聲,嘴上還不饒人:“也就是我脾氣好了,要換我姐,早該上手抽人了。”
“霍英,你如今本事見長啊,當著面都敢編排我了?”霍煜冷不丁開口,放下茶盞,涼涼地掃了她一眼。
兩個小孩方才你一言我一語地突然拌起嘴,把令人膽寒的大魔頭霍煜都給忘了,晾在了一邊,她也不干涉,順道坐下喝茶觀察著二人之間的反應,誰想轉頭火就燒到自己頭上來了。
霍英頭皮一緊,手已經利落地拍上自己這張快嘴,她諂魅一笑,聲音扭出了十八彎:“姐~誤會誤會,我這是誇您治下有方呢。”
柳絮也跟著驚慌地回頭,正對上霍煜冷肅的視線,他心念一轉,忙起身走道她跟前,盈盈一拜,再抬頭時已然桃腮掛淚,泫然欲泣地求情道:“大少姥息怒,二少姥只是同我說笑呢,絕無不敬之心,她一向最是敬服您,常和我說起您是如何千好萬好……都是我蠢笨,才會惹得兩位少姥不快,是我不該來的……”
他捻著繡花帕子掩面嚶嚀啜泣,瘦削的肩頭輕顫,柔弱得如雨打浮萍。
正義感爆棚的霍英見不得人平白受委屈,跳出來把被嚇哭了的柳絮擋在自己身後,義正辭嚴地維護他:“姐,你怪柳哥兒幹什麼,話是我說的,你若生氣就衝我來,柳哥兒是無辜的。”
“……”霍煜無言以對,仰頭望天,她單手撐著額頭,無奈地閉了閉眼,嘴角微微抽動一下,都要被氣笑了。
這兩人真是打得好配合,自己嘴皮子都沒動一下,就被一唱一和地架了起來,彷彿她是什麼不講理的惡霸。
她慢悠悠站起身,此刻的老二尚且未長成,身量還矮她半頭,被霍煜的氣勢所迫,本能想畏縮地退後半步,但一想到自己正在柳絮面前逞英雌,不想落了面子,還是繃緊身子站定了,母雞護小雞崽似的攔在二人之間。
霍煜輕嗤一聲,搖了搖頭:“行了,好像我真要欺負了他似的,往後還是把心思多用在學習上,害不了你們。”
話音剛落,門口適時地響起了叩門聲,外面有事請霍煜去,她不再多言,轉身出門去了,留霍英和柳絮兩人面面相覷,不知該作何言。
柳絮呆呆地站在原地凝望著霍煜遠去的背影,良久默默不語。
“我姐說話就那樣,她心是好的,就是嘴上不饒人,我跟她說著玩呢,她不會真的生咱倆的氣,你也別吃心。”霍英以為柳絮是被嚇到了,著急地翻了翻自己的衣袖,不知從哪摸出一包糖來,好言寬慰道,“柳哥兒你別哭啊,我方才騙你的,都給你吃還不行嗎?今天是我把你從娘那兒喊出來的,別一會兒你哭腫了眼,回去叫我娘以為是我欺負的你,我得兩頭捱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