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了十幾個人,進來就打人,我們攔下了。”凌風答道。
“不是來審人,就是純來出氣,對吧?”趙雪婉抖動一下手腕,扭了扭脖子,“哼,孫允安,真是喜歡找死。”
冬日,日落得早。
在巷陌深處的大院,硃紅大門半開,門楣上懸著燙金匾額,被風雪浸得發亮,四角立著漢白玉的石獅子,雪落滿身,頗有金尊玉貴的氣派。
原本就神色不安的孫允安急匆匆地下馬車,顧不得撣去肩上的雪,抬腳就往門裡衝,卻看見門庭擺滿了他的古玩,全被砸得稀巴爛。
他硬生生地剎住腳步,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凍住了。
那些他視若珍寶的古玩玉器,全變成了廢物,被雜亂地隨意丟棄在地上。
官窯的青瓷瓶碎了,釉色瑩潤的瓶口歪在雪水裡,紫檀木的筆筒裂成了兩半,裡頭的狼毫散了一地,還有那方他珍藏了數年的端硯,此刻被摔得稜角盡碎,墨漬洇開,在雪地上暈出一片烏沉沉的痕跡。
風捲著雪,從敞開的大門灌進來,掠過“滿地殘骸”,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看著這滿地狼藉,火氣 “轟” 地一下躥上他的頭頂,燒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狠狠地握緊拳頭,骨節咯吱作響,彷彿要捏碎什麼,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唇抿成一條直線,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誰!幹!的!”
在場的家僕無一人敢應聲。
“他大爺的!誰幹的?”
“啊!哪個王八蛋不要命了,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
“我。”
身後的女聲傳來時,孫允安渾身的戾氣霎時僵住。
他轉身望去。
趙雪婉正斜倚在門邊,夕陽的餘暉落在她鬢邊,勾勒出一抹碎金的邊兒。
她捏著一枚狼首玉佩,那是他前些日子剛從西域淘來的珍品,此刻正被她漫不經心地掛在手上,飛快地轉著圈兒。
轉的太快,玉佩好幾次快要脫落。
“怎麼?有什麼話要說?”她更快地轉動玉佩。
“沒有,沒有,您喜歡哪樣,隨便玩,隨便砸,這些破爛玩意,我家裡多的是。”他臉上的怒色褪去,轉而擠出一臉諂媚的笑,腰桿都塌了半截,還不忘抬腳把一塊碎瓷片踢開,生怕硌著她。
她沒接話,只朝身後的凌風抬了抬下巴。
凌風立刻遞過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她接過來,握在掌心,抬起,一下一下地敲著手心,發出 “篤篤” 的輕響。
“今日天氣好,但是很奇怪啊......”她慢悠悠地朝他走去。
“哎嘿嘿,奇怪....”他看她拿著棍,嚇得後退幾步,忙不迭地附和。
“很奇怪,就是想打人,很想打人,非常想打人,但是呢,打人是不對的,打人是要受到譴責的,所以呢,要打就得打惡人,打壞人,打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八蛋。”越往他走近,她手裡的木棍就敲得更響了些。
“於是,你猜怎麼著?”她頓了頓,尾音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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