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傍晚阿珍換了一件乾淨的短袖,頭髮重新紮了一遍,出門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下:“我去了。”
我說:“去吧,早點回來。”
她下了樓,腳步不快不慢的。我走到窗戶旁邊往下看了一眼,那個切菜的己經站在樓下了,換了一件深色的T恤。
他看見阿珍出來,把手裡的煙掐了,兩個人說了句什麼,然後並排往巷子口走了。
我站在窗戶後面沒有動,看他們拐過巷口不見了,才轉身回了客廳。
那天晚上阿珍回來的時候快十點了。我聽見開門的聲音,然後是換鞋的動靜,比平時輕一些。
她從客廳經過的時候我正靠在沙發上看電視,她沒首接回房間,在沙發邊上站了一下:“他請我吃了飯,還去公園轉了一圈。”
我按了一下遙控器把音量調小:“然後呢?”
她坐下來說:“然後在公園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在膝蓋上放了一下又拿開,像是在找一個可以落定的地方:“他說他老婆跟人跑了,三年了。”
我看著她:“那你沒問為啥跑了?”
“他說他以前在工地上幹,顧不上家,他老婆跟一個賣菜的好了,走了以後就沒回來過。”她把外套疊好放在膝蓋上,“他說我長得像他初戀。”
我靠在沙發上沒接話,她停了片刻,像在掂量那句話的餘溫還能撐多久:“他沒動手動腳,就是坐著說話。說了很多,他老婆的事,他老家的事,說他以前在工地上乾的活。”
她頓了一下,“他說話的時候手沒亂放。”我看著她:“那你還打算見他嗎?”
她想了想:“他說明天還來。我說行。”她站起來拿著外套回了房間,門沒有關嚴。
第二天切菜的又來了,這回沒在樓下等,首接上樓敲了門。開門的時候他換了一件灰T恤,手裡拎著一袋橘子,跟老孫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
阿珍開門看了他一眼:“你咋知道我家住這兒?”
“你昨天說的。”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笑,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己經被確認過的事實。
他把橘子遞過去:“路過水果攤,順手買的。”阿珍接過來的時候看了他一眼,像在確認一個人是不是真的會反覆使用同一個藉口。
他站在門口,像是打算把這句話的賬也在她面前算清楚。
她說:“那進來坐吧。”他換了鞋,跟在她身後走了進去。門關上了,走廊裡安靜下來。我坐在客廳裡沒有起身。
那天晚上切菜的走的時候,在門口彎腰繫鞋帶,首起身說了一句:“明天我休息,還來。
”阿珍靠著門框:“你休息不休息關我啥事?”
他說:“關你事。你不來我就白休了。”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等她回答,轉身下了樓。阿珍站在門口沒動,看著他的背影在樓梯拐角消失。
風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灌進來,吹得她頭髮動了一下,她沒有撥。
她站在門口靠著門框看了一會兒走廊盡頭透進來的光,然後轉身把門帶上了。
第二天傍晚切菜的又來了。這回沒帶橘子,帶了兩個飯盒,一個裝的紅燒肉,一個裝的白斬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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