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沒緊張,但你好歹多說幾個字,別隻會答應和點頭。人家記者大老遠跑來,你要趁機多表現自己,知道了嗎?”
祝良才這才反應過來,原來白心思讓他等在門口,不是為了有個跑腿的,而想讓他也露個臉。這人嘴上說是記者想見他,其實八成是自己安排的。
祝良才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像被人從身後輕輕推了一把,不重,但剛好讓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垂下眼,把那點情緒壓了下去,只點了點頭。
白心思先進門,換上標誌性招牌笑容:“來了來了,祝老師駕到。”記者連忙舉起相機,白心思側身讓祝良才先進去,自己跟在後面,順手把門帶上了。
採訪比白心思預想的順利。
祝良才雖然第一次接受採訪,卻表現得十分從容,每個問題都答到了點子上。
記者問他怎麼理解鶴西遊這個角色,他說:“鶴西遊是一個很孤獨的人,但他不願意讓別人看出來。”
白心思在旁邊聽著,心想:這不就是在說你自己嗎?
記者又問:“那你和白老師合作這麼久,覺得他是什麼樣的人?”
祝良才看了白心思一眼。
白心思衝他使了個眼色——說好話,說好話。
祝良才收回目光,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他是一個非常好的人。心很軟,即使是不相熟的人也會出手相助,而且不求回報。”他頓了一下,“但也容易受傷。萬一他幫的那個人,根本不值得呢。”
白心思愣了一下。他原以為祝良才會和他一樣說幾句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場面話,像“白老師很敬業”“合作很愉快”之類的。
可祝良才這話說得,想在拐著彎在說他自己。
他覺得他自己不值得?
白心思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這時候插話反而讓記者發現端倪,順著問下去就麻煩了,於是他只是笑了笑,沒出聲。
記者又問了幾句關於劇集的問題。白心思看了眼時間,覺得差不多了,正要委婉地結束這次採訪,記者的語氣突然一轉,變得小心翼翼:“祝老師,之前網上有一些關於您高中時期的討論......方便聊幾句嗎?”
白心思心裡一緊,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提什麼高中,那些糟心事有什麼好聊的。他特意只給記者留了半個小時採訪時間,就是怕她問出不該問的問題,沒想到還是被鑽了空子。
他下意識想開口擋掉,正要說“這個問題和劇集沒關係”,祝良才已經開口了。
“沒什麼不方便的。”祝良才像是早就知道會被問到,語氣格外平靜,“網上說的那些,有一部分是真的。我高中時期確實比較胖,也經歷過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但現在那些都過去了。”
記者顯然沒想到祝良才會這麼坦然,她連忙深挖:“那您現在是怎麼看待那段經歷的?”
祝良才沉默了兩秒,說:“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走不出來。那幾年被人嘲笑、排擠,每天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糟糕,所以不值得被他們好好對待。自卑到覺得活著本身是一件很累的事。即使後來減肥成功,考上了電影學院,那些東西也像一根刺一樣紮在心裡,時不時就會疼一下。坦白說,我到現在也無法釋懷。如果可以,我甚至想刪掉那三年的記憶。”
說完,化妝間裡安靜了一瞬。
記者張了張嘴,顯然還想追問,但白心思已經沉下了臉。他看了記者一眼,那眼神不算兇,但足夠讓記者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本來今天採訪的主角只是白心思,要是白心思不高興,想直接結束合作,他們也不好收場,於是記者識趣地換了個話題,又問了兩個關於劇集的問題,便匆匆結束了採訪。
等記者走後,化妝間只剩下兩人。白心思轉過頭看著祝良才,想說什麼,但祝良才已經站起來,語氣平淡:“我先去片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