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定對方拿不出實質證據,白心思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正當防衛。他本來就比虎背熊腰的梁山看起來更單薄,怎麼看都不像是主動挑事的那個,何況梁山還動不動就拍桌子,橫肉直顫,倒更像在仗勢欺人。
但白心思那點演技也就是故意噁心噁心梁山,真正讓梁山在諒解書上簽字的還是他爸那通電話。
他不知道他爸在電話裡給梁山許諾了什麼好處,反正結束通話之後,梁山的嘴臉立馬就變了,賠笑著說都是誤會,樂呵呵在調解書上按了手印。
看著梁山那副諂媚的模樣,白心思就感覺胃裡翻江倒海。見梁山簽完了字,他還不忘陰陽他:“梁總,就這麼原諒我了是不是太容易了,萬一下次再有誤會怎麼辦,豈不是又要鬧到派出所來?”言外之意,見他一次打他一次。
已經拿到自己想到的東西的梁山笑眯了眼,小聲道:“白少爺,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低頭不見抬頭見,咱們啊,多的是見面的機會。哦對了——祝良才你可得好好看住了。 ”
“你!”白心思騰地站起來,瞳孔跟著一縮。
柳姐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人牢牢釘在原地,才免於他真的撲上去。
梁山像是什麼都沒看見,笑眯眯地拍了拍花襯衫的後腰,攬著人肩膀出了門。
白心思盯著那道背影,拳頭攥得指節發白,直到人影消失在派出所門口,他才慢慢鬆開手,低頭看到掌心的皮膚被指甲掐破了。
梁山前腳剛走,白心思後腳就接到了他爸的電話,劈頭蓋臉罵了十分鐘,嗓門大得走廊另一頭都能聽見。白心思把手機舉在耳邊一聲沒吭,等他爸罵完才“嗯”了一聲結束通話。
從派出所出來已經快凌晨一點。
怕白心思這個不省心的又去找梁山,柳姐早在門外等著了,見他出來,二話沒說把人往車裡一塞:“上車,送你回去。”
白心思靠在副駕駛上沒說話,柳姐偏頭看了他好幾眼,以為他是被他爸罵蔫兒,嘆了口氣:“你爸說話可能是重了點,但他也是為你好。別往心裡去。”
白心思“嗯”了一聲,嘴上應著,眼神卻落在窗外。他爸罵的那些,這些年他早就背得滾瓜爛熟,怎麼可能往心裡去。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梁山走時那句警告。
梁山那種欺軟怕硬的小人,動不了他白心思,但動祝良才還不是輕輕鬆鬆?只要他還在圈子裡,肯定有辦法給祝良才使絆子。白心思越想越後悔剛才在調解室逞一時口快,嘴是痛快了,但要是讓梁山纏上了,最後受牽連的還是祝良才。
他伸手把車窗搖下來,夜風灌進來,涼絲絲的,胸口的煩悶總算被撫平了一點。
車開出去沒多遠,一股混著辣椒和孜然的焦香順著風飄進車裡。白心思嗅了兩下,偏頭一看,原來是有個小夜市。他幾乎是下意識開口:“姐,靠邊停一下,我要下車。”
過了十來分鐘,白心思拎著一個打包袋回來,坐進車裡的時候,眉梢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柳姐掃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餓了?”
“不是。”白心思寶貝似的把東西抱懷裡,“祝良才肯定愛吃。”
在後備箱準備了白心思愛吃的零食的柳姐:“......”
到了酒店樓下,車還沒停穩,白心思遠遠就看到了門口那個身影。
祝良才靠在玻璃門邊的牆上,外套搭在臂彎裡,襯衫最上面兩顆釦子散著,領口歪向一邊,露出一截瘦削的鎖骨。夜風把他額前的碎髮吹得有點亂,指尖夾著一支快燃完的香菸,菸蒂被捏得有點發皺。他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白心思從不知道祝良才會抽菸。他其實挺討厭煙味的,他爸在家抽的時候那股焦糊味讓他覺得刺鼻,但祝良才夾著煙的樣子......怎麼說呢,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頹廢,帥得有點不講道理。
車停穩,柳姐沒急著讓他下車:“我是答應幫你隱瞞,但你要是表現得太明顯,你爸媽那邊我可是瞞不住。”說完便驅車離開,說是去找梁山賠禮道歉。
白心思站在臺階下,看著那個抖菸灰都透著一股落寞的人,剛要開口,祝良才就像感應到了什麼似的抬起頭來。
那雙眼睛亮起來的瞬間,白心思感覺胸口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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