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芝蘭很快回復了一條語音:“好,到時候帶著小晨一起來。”
她靠在床頭,看見自己兒子發來的一個表情包,溫柔地笑了。
發完資訊後,鄧芝蘭就把手機交給了護工。護工把它擱在櫃子上,然後拿起藥片放在鄧芝蘭的手心裡,看她吞下去後又把溫水遞過去。
吃完藥後,護工一邊幫她順胸口,一邊把床頭搖低。鄧芝蘭喘著氣,她的精力越來越差,靠化療度過的這殘殘四年讓鄧芝蘭無比痛苦,曾經一頭美麗的長髮也掉光了。
她放棄過很多次,不想再去治療,覺得不如一死了之來得痛快。可當她看見自己的兒女時,又渴望能多活一會兒,不捨得讓她的兩個孩子們悲傷。
其實她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如今的治療真的會把她救活嗎?真的能讓她徹底擺脫病魔帶來的苦痛嗎?時間越長,療程越多,效果就一定會顯著嗎?
人到絕境之時,連活著都會是一種痛苦,一切高階的裝置和經過反覆鑽研的療程都是劊子手。
鄧芝蘭現在已經以一顆很坦然的心去面對死亡。
有時死亡也會是一種重生不是嗎?如果都以終結痛苦為目的,那死亡也未必不是一個好的歸宿。
讓她對人間還有一絲留戀的就只有孩子了,他們是她和這世界聯結的唯一紐帶。
所以,在我和這個世界告別之際,讓我再看你們一眼。
牆上的鐘表響聲滴答,成為屋內唯一的聲音來源。沈覺非看著又自動結束通話的手機,氣得直接扔在了一邊。
正當他生悶氣,想現在立刻就把鄧嘉揪回來時,外面傳來揪一串雜亂的腳步聲,幾秒後,門就被打開了。
鄧嘉站在玄關處換鞋。他今天喝了不少,皮膚泛起粉色,兩頰處顏色最深,他的眼神因酒精而迷離,在橘色燈光的照射下顯出頹靡之感。
他沒有掙扎沒有辯解,換完鞋託著沉重的步子,慢吞吞走到沈覺非面前,靜靜地等著來自沈覺非的審判。
沈覺非皺著鼻子,從進門他就聞見了鄧嘉身上的酒味,十分嫌棄地說:“先去洗澡,臭得要命。”
鄧嘉被說臭,難堪地垂下頭,耳尖耀眼得宛如紅霞。
他聽話地往樓上走,沈覺非等到人,也不再客廳坐著了,上樓回臥室。
他在床上翻著今天晚上自己給鄧嘉發的資訊和打的電話,鄧嘉竟然一條都沒有回覆。沈覺非憋了一肚子火,今天晚上就算不睡覺他也必須要把這件事問清楚。
最近他和鄧嘉相處和諧,鄧嘉心中那點小苗頭恐怕又開始躍躍欲試了,得意忘形,以至於現在比之前更加肆意妄為,蹬鼻子上臉。
以前的鄧嘉哪裡敢不回沈覺非的資訊、不聽沈覺非的話呢。
鄧嘉一心想要脫離他、想往外跑,以為沈覺非和他自己一樣都是傻子嗎?
沈覺非遠比鄧嘉自己還要了解他。
鄧嘉是一個非常不適合去社會化的人,他性格軟弱溫吞,行事不果決,無論是在工作還是社交裡都會處於劣勢姿態,如果被哪個有心之人利用,按他這個性格很難去反擊。
沈覺非從來沒有見過鄧嘉和誰紅過臉,他只會天天對著沈覺非嚷嚷,發點小脾氣。
這樣的一個人,成天想著往外跑,那不是自討苦吃嗎?沈覺非管他管得嚴了一點並沒有錯,他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鄧嘉好。
成人世界廝殺如野獸搏鬥,叢林規則也同樣適用於人類,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鄧嘉只需要在沈覺非身邊做一個小孩子就好,有沈覺非在,鄧嘉無需去面對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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