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情緒上頭,又哭的神智不清,拖著身體,哭著走回了臥室,“咔嚓”一聲鎖上了門。
沈覺非一個人坐在客廳,頭頂的白熾燈泡格外亮堂,也將他照得無所遁形。
或許自己珍惜鄧嘉的方式真的出錯了,但他對鄧嘉的喜歡卻是沒有摻進一絲假意的。難道就只是因為他做錯了一件事情,鄧嘉就要去否定他的全部,就要用這麼惡毒的話去中傷他嗎?
沈覺非撥出一口濁氣,目光落在了鄧嘉下午買的那盆綠蘿上。綠蘿長得盎然,給這個屋子添了不少生機。
可他卻像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一般,枯萎了下去。過了一會兒,他還是捨棄了最愛的體面和自尊,再次站了起來,挪動到臥室門前。
這個門的油漆皮也脫落了,露出裡面的木材,有些地方已經翹起幾根小木刺。
裡面的光從門縫透出來,斜斜打在地面上。
鄧嘉的抽泣聲也傳了出來,格外微弱,卻又格外鋒利。沈覺非的心忽然抽痛,導致他差點沒站穩。
他忽然想到很久之前,鄧嘉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他們當時在泠山的一處很不起眼的角落,鄧嘉把自己縮成一小團,也是這樣小聲哭泣。哭聲被距離稀釋了很多,沈覺非還是捕捉到那微妙的一瞬,注意到這個可憐但又堅強的小孩。
那時的沈覺非心裡莫名難受,他以為是因為鄧嘉哭得太傷心慘烈從而誘發了他的憐憫心,他一直以為那只是可憐,包括後來發生的種種——可憐一個鄧嘉和可憐一個流浪貓狗沒有區別,畢竟鄧嘉和它們都是一樣的脆弱,稍不注意就會被碾碎喉嚨。
可他在某個時刻醍醐灌頂,立刻反應了過來,那並不是可憐,而是心疼。
是愛。
追根溯源這個時刻,沈覺非也搞不太清了。也許是每次做完後和鄧嘉親密的呢喃耳語,又或是每一次的擁抱和接吻,或者是聽見鄧嘉無數聲“覺非哥”時心中的那點愉悅。
這難道不就是感知到幸福的時刻嗎?
原來沈覺非曾經最渴望的幸福就這樣唾手可得,雖然需要去等待一個叫鄧家的人,但只要輕易抓住就不會放手了。
鄧嘉不需要做什麼,他只需要待在沈覺非身邊,幸福就降臨了。
沈覺非徹底頓悟,卻又無比的痛苦。他覺得自己的身體被撕裂成好幾份,眼睜睜地看著這些個自己漸漸遠離,向前飄去。等他抬頭看去,發現對面接收自己的正是鄧嘉。
他周身散著白光,像是墜落在人間的天使,如此的聖潔與美好。而沈覺非周遭卻是汙泥一譚,骯髒不堪。
原來他才是那個需要被拯救,被可憐,被愛的可憐蟲。
沈覺非拼命向鄧嘉走去,可距離始終是一成不變。
至此,他不再完整。
鄧嘉確實什麼都沒有帶走,但他帶走了一部分的沈覺非。他們越來越遙遠,將那個看著格外頹廢傷心的男人徒留在汙泥之中。
第70章
第二天醒來時,鄧嘉整個人是東倒西歪地趴在床上,身體因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有些痠痛,衣服還是昨天那套,沒有換下來。
他揉了揉發澀的眼睛,緩緩起身。
昨晚發生的那一切還歷歷在目,沈覺非最後在門前說的那些話鄧嘉也聽見了,並且記得很深刻。他沒有給出回應,也並不知道沈覺非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客廳很安靜,像沒有人來過一樣,就連沙發套上的褶皺也被撫平整了,只是小木桌上擱著幾個藥盒和藥瓶,還有張紙條註明了服用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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