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說完那句話，硃紅坊門後的鼓聲正好響起。
咚——
沉重的聲音越過晨霧，沿著長安一百零八坊層層盪開。像一隻沉睡了一夜的巨獸，先有心跳，繼而有呼吸，最後才緩慢睜開眼睛。
坊門開啟。
挑擔的菜農、趕車的商販、提著食盒的僕役從門洞下魚貫而出。車輪軋過青磚，馬蹄濺起昨夜積水，酒肆裡宿醉未醒的人被夥計趕上街頭。方才還顯得空曠的長街，不過片刻便有了人聲。
顧明川站在人流中央，卻沒有一個人多看他一眼。
不是因為他的衣著合理。
恰恰相反，他身上的黑色工裝外套、運動鞋和腕錶，與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可行人經過他身邊時，目光總會自然滑開，像人的意識裡存在一塊無法聚焦的空白。
李白卻看得見他。
不但看得見，還看得很仔細。
“衣無襟帶，履不納線，腕上還鎖著一塊黑玉。”李白用酒壺點了點他的手錶，“如今長安的胡商，己把生意做到天外去了？”
顧明川低頭看向腕錶。
螢幕停在凌晨兩點二十西分，秒針不再走動。手機也失去了訊號，電量永遠凝固在百分之六十一。這裡不是簡單的過去，更像從歷史中切下來的一段封閉時空。
無字史書的墨字仍懸在視野邊緣。
【首個目標：將李白留在長安。】
【剩餘時間：七日。】
【身份尚未嵌入。】
最後一行字呈暗紅色，像尚未乾透的血。
“我從很遠的地方來。”顧明川說。
“多遠？”
“一千多年以後。”
李白看了他片刻，仰頭喝了一口酒。
“那確實遠。”
顧明川原以為他會笑，或者把自己當成瘋子。可李白只是將酒壺系回腰間，彎腰提起行囊，神情平靜得像聽見一個旅人來自嶺南。
“你信？”
“長安城裡，自稱見過蓬萊仙島的人，我見了十七個；說自己能煉長生丹的，少說也有三十。”李白向前走去，“與他們相比，你只是來得晚些。”
顧明川跟上兩步：“你不問我為什麼找你？”
“你方才盯著我的腰牌，眼裡沒有敬慕，只有確認。你認識李白，卻不認識此時的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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