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謊。”
顧明川的聲音比自己預想中平靜。
裴承簡那張半透明的臉沒有變化。
“你對顧惟真的瞭解，只來自一段未被刪除乾淨的私人記憶。沒有照片，沒有戶籍，沒有婚姻和任職記錄。全世界都不承認他存在。你憑什麼確定自己記得的父親是真的？”
顧明川無法回答。
這是他多年來最害怕的問題。
母親看他時從來不像在說謊。舊鄰居、學校老師和父親曾經的同事，也都真誠地表示從沒見過顧惟真。家裡的合照只有一塊過曝空白，錄影中聽不到父親聲音，連父親親手做的木書架，購買記錄上也寫著母親姓名。
如果全世界的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是否可能錯的是顧明川？
他會不會只是在十二歲那場史災後，為自己虛構了一個父親？
裴承簡繼續說道：“顧惟真比你更早進入歷史。他看見分支互相覆蓋，看見救下一個人會讓另一個人失去出生的機會。最後他接受一個事實。能夠被穩定保留的歷史，只能有一個版本。”
“所以他加入歸零？”
“他做了必要之事。”
“什麼事？”
裴承簡沒有回答。
顧明川向前一步。
“若他與你站在一邊，你為什麼刪掉他？”
這次輪到裴承簡沉默。
李白從地上拾起長劍，劍尖斜指對方。
“死人借死人說話，倒是方便。被你借的那個不能反駁，被你說的那個也不在。”
“李白，此事與你無關。”
“他是我的書童。”
“酒賬上的臨時身份，只剩兩日。”
“兩日也夠。”
裴承簡的目光越過李白，落在流民區。那裡仍然混亂，許多人剛剛忘記過親人，正靠稱呼、舊物和共同經歷重新確認關係。
“你們保不住所有人。”他說，“主簿雖然受損，歸零仍在繼續。六日之限不是銷燬名冊的時間，而是這段歧史能夠維持的最長時限。到第六日，主時間線會自行收束。沒有被足夠歷史錨點承認的人，仍會回到原定結果。”
無字史書翻開。
剩餘時間五日十一個時辰。
表面任務仍是讓李白留在長安。失敗印記沒有消失，真正任務也沒有完全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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