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本該死無全屍的流放犯,正圍坐在篝火旁,用繳獲的突厥頭盔煮著熱騰騰的野菜麵糊。
這他孃的是打仗嗎?
“將軍......”副將趙虎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快飄起來了,“我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這是赤沙鎮還是突厥人的墳場?”
蕭北野沒有開口。
他的視線穿過火焰之後,將目光鎖定在了土坡上最高的那個女人身上。
沈清棠身上還有泥點子,手裡把玩著從阿史那骨身上找到的一張羊皮卷。她看著蕭北野騎在馬上,嘴角勾起一抹隨意的笑容,還隨意地揮了揮手。
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戰利品。
蕭北出翻身下馬,軍靴踏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音。他大步走到土坡上,離得越近就越能感覺到這片戰場還存在著很大的破壞力。
那不是刀劍砍出來的痕跡,而是完全超出他認知範圍的一種力量所造成的。
“你做的?”蕭北野停在了沈清棠面前三步遠的地方,聲音很低沉,還有點沙啞。
“蕭將軍來得正好。”沈清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手中的羊皮卷遞了過去,“戰利品已經清點完畢。人歸我挖溝,這東西歸你。看吧,你一直想得到的大魚,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蕭北野微皺眉頭接過羊皮卷。
在展開的一瞬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張涼州防務分佈圖。用硃砂清楚的畫出了平西軍三個糧倉的位置,以及赤沙鎮地下水脈的走向。
在羊皮卷右下角有大梁兵部頒發的暗紫色官印。
“這東西,是我從阿史那骨的內甲中找到的。”沈清棠拍拍手上的灰塵說,“能把這樣一份防務圖交給突厥人,蕭將軍,看來你們平西軍內部的問題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嚴重。”
蕭北野盯著手中的官印,手背上青筋暴起。
冷風吹動著他的黑色大氅。他抬起頭來的時候,看著沈清棠的眼神就不一樣了。不再是審視,防備,還有一種非常複雜的,帶點狂熱的光芒。
“沈清棠。”他叫出她的全名,一字一句的說,“赤沙鎮的流放營容不下你。”
“裝不裝得下,由我說了算。”沈清棠指了指遠處的俘虜說,“現在,請蕭將軍讓一下。我的工人要吃早飯了,吃飽了還得給我挖坎兒井。”
東方開始泛起了魚肚白,冷冽的寒風中夾雜著沙塵,狠狠的刮在赤沙鎮外的壕溝上。
一百八十六個突厥俘虜用粗麻繩串成一串,赤腳走在結了冰碴的泥漿裡。每人手中都有一把生鏽的鐵鎬或者壞掉的木鍬。
老齊手裡拿了一根繳獲來的牛皮馬鞭,在空中甩出一個響亮的鞭花。
“都給我好好聽著!從今天起你們就是赤沙鎮工程隊的臨時工了!幹得多,有野菜糊糊喝;敢偷懶,就扔進泥坑裡填溝!”
阿史那骨臉上的血已經幹了,他盯著土坡上的沈清棠,然後把手中的破木鍬狠狠的摔在地上。
“大突厥的勇士從不會受到如此侮辱!”他咬牙切齒,聲音嘶啞的說,“這祁連山下的凍土堅硬如玄鐵,憑你這些破銅爛鐵,即使把我們全部殺光,也休想挖出暗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