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過,你快不行了!” 博洛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滿是得意的獰笑,“你的弟兄們都快死光了,你也該上路了!” 他說著,用盡全身力氣,長刀再次劈向李過的胸口,刀風呼嘯,帶著死亡的氣息。
李過急忙用長劍格擋,只聽 “咔嚓” 一聲脆響,本就佈滿豁口的長劍被長刀硬生生劈成了兩段。李過心中大驚,下意識地向後退去,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絕望。
博洛見狀,心中狂喜,猛地撲了上去,斬馬刀直指李過的咽喉,帶著凜冽的殺意:“受死吧!”
李過閉上眼睛,心中暗歎:吾命休矣!今日怕是要戰死於此,只是可惜了三千營和神機營的弟兄,可惜了粵東的百姓!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隱約的吶喊聲。那聲音起初很模糊,如同悶雷在天際滾動,漸漸的,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最終變成了震天動地的嘶吼,彷彿有千軍萬馬正在趕來,氣勢磅礴,撼天動地。
“那是什麼聲音?” 博洛的動作一頓,皺著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不安。
李過猛地睜開眼睛,順著那震天吶喊聲望去,乾涸的眼眶中驟然燃起一絲微光,心中交織著狂喜與疑竇。只見遠處地平線上,一股濃密如墨的煙塵轟然騰起,遮天蔽日,幾乎要將昏蒙的天光徹底遮蔽,朝著亂石山戰場滾滾而來,速度快得驚人。煙塵之中,兩面大旗如怒海孤帆般獵獵作響,輪廓在灰霧中愈發清晰 —— 一面繡著斗大的 “萬” 字,一面繡著遒勁的 “張” 字,旗面被風扯得獵獵作響,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神秘威嚴。
“是援軍?” 李過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緊握斷劍的手不自覺收緊。這亂石山荒僻險峻,他戰前只調來了林察與塔天寶的兵馬,從未向別處求援,這突然殺到的部隊,究竟是友軍馳援,還是清軍的伏兵?希望與不安在他胸中劇烈衝撞,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戰場上的廝殺早已停了下來,雙方士兵都不約而同地望向那片遮天蔽日的煙塵,臉上寫滿了驚愕。清軍士兵們臉上的兇悍猙獰漸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掩飾的不安,握著兵器的手微微發顫 —— 那煙塵裹挾的氣勢太過驚人,絕非尋常部隊;而明軍士兵們則像是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疲憊不堪的身軀驟然繃緊,眼中迸發出熾熱的希冀,不少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脊樑,死死盯著那片正在逼近的 “烏雲”。
煙塵越來越近,震天的吶喊聲如同驚雷般炸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腳下的凍土都在微微顫抖。此時眾人才看清,那兩面大旗竟是純粹的赤紅之色,在昏蒙的天光下如同兩簇燃燒的烈焰,奪目刺眼!更令人震撼的是,煙塵之中竟分出了兩股截然不同的洪流:
左側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紅色海洋 —— 五千名頭戴紅巾的義軍士兵,身著粗布短衫或破舊皮甲,手中握著長刀、長槍、獵叉甚至鋤頭,陣容雖不規整,卻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野性。他們如同奔騰的怒濤,紅巾在風中狂舞,遠遠望去,彷彿一團燎原之火正在席捲大地,氣勢如虹,勢不可擋。
右側則是一列肅整如鐵的方陣 —— 兩千名神機營士兵身著統一的青色號服,腰束銅帶,手持烏黑髮亮的鳥銃,肩扛沉重的佛郎機火炮,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都踏得精準有力。他們的陣型密不透風,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槍尖與炮口泛著冷冽的寒光,透著一股訓練有素的精銳之氣,與左側義軍的狂野形成鮮明對比。
“紅色頭巾?還有火器兵?” 林察猛地勒住馬韁,胯下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他眼中滿是震驚與疑惑。他在閩粵征戰十餘年,熟知各路明軍與義軍的旗號,卻從未見過這支部隊 —— 五千紅巾義軍悍勇如虎,兩千神機營精銳齊整,兩者竟然同路而來,如同憑空而降的神兵,神秘得讓人膽寒。
清軍士兵們徹底慌了,不少人開始往後退縮,臉上的不安化作了恐懼。他們不怕零散的義軍,也忌憚神機營的火器,可如今這兩支部隊聯手殺來,一邊是不計生死的紅巾洪流,一邊是威力無窮的火器方陣,這等架勢,哪裡是救援,分明是要將他們徹底碾碎在亂石山!
而明軍士兵們則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疲憊瞬間被狂喜取代。他們望著那片赤紅與青黑交織的援軍,彷彿看到了絕境中的曙光,原本疲軟的手臂重新充滿了力量,紛紛舉起兵器,朝著援軍的方向吶喊助威,戰場之上,士氣瞬間逆轉!
博洛的臉色也漸漸變得凝重起來,他握緊了手中的長刀,眼中閃過一絲不安。他沒想到明軍竟然還有第二支援軍,而且看這聲勢,人數還不少。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疲憊不堪計程車兵們,不少人已經面帶懼色,士氣低落,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絲悔意:若是早些撤退,或許就不會陷入這般境地。
紅色的洪流越來越近,人們終於看清了這支隊伍的模樣。他們大約有五千餘人,手中握著各式各樣的兵器,有長槍、短刀、朴刀,還有不少人推著大車,大車之上覆蓋著黑色的油布,油布之下隱約能看到黝黑的金屬輪廓,散發著危險的氣息,顯然是威力強大的火器。隊伍的最前方,是一名身著銀色鎧甲的將領,胯下騎著一匹通體赤紅的戰馬,手中握著一把長槍,槍尖上掛著一面小小的紅色旗幟,上面繡著一個 “王” 字,他面容冷峻,目光如電,透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那是…… 李元胤將軍麾下的副將王虎!” 一名林察部的百戶突然高聲喊道,眼中滿是驚喜。他曾在廣州見過王虎一面,對他那身銀色鎧甲和紅馬印象深刻,只是沒想到他會率領這樣一支部隊趕來支援。
“王虎將軍?” 李過心中大喜過望,他沒想到防守在楓江渡口的李元胤竟然會派王虎率領援軍趕來,而且這支援軍的聲勢如此浩大。他高舉著斷裂的長劍,朝著王虎的方向高聲吶喊:“王將軍!我在這裡!快來協助!”
王虎目眥欲裂,戰場的屍山血海、李過被博洛逼至懸崖的絕境、車陣在刀光劍影中即將崩摧的慘狀,如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眼底!滔天怒火瞬間衝破胸膛,幾乎要焚燬理智!
他猛地勒住馬韁,胯下戰馬人立而起,一聲長嘶刺破蒼穹!王虎按劍怒喝,聲如驚雷滾過曠野:“弟兄們!往前看 —— 那是咱們同生共死的袍澤!是大明的骨血!清狗鐵蹄踏我疆土,屠我父老,戮我將士,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便是這些豺狼的死期!隨我衝鋒!救李將軍!復我河山!殺 ——!”
“殺賊!救李將軍!復我河山!”
五千義軍將士和兩千神機營將士齊聲咆哮,聲浪直衝雲霄,硬生生壓過了金戈交鳴、戰馬嘶吼!他們頭戴的紅巾驟然揚起,如燎原之火席捲原野,映得半邊天空都染上血色鋒芒!將士們拔劍出鞘,寒光凜冽,馬蹄如雷,陣型如尖刀般直插清軍側翼 —— 那抹熾烈的紅,是絕境中的希望,是復仇的烈焰,是大明不死的魂!這支神兵似從九天而降,帶著焚盡一切的決絕,朝著敵軍猛衝而去,每一步都踏得地動山搖,每一聲吶喊都震得敵膽俱裂!
大車之上的黑色油布被掀開,露出了一尊尊黝黑的佛郎機火炮和一排排火銃,火器的金屬光澤在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寒意,透著令人膽寒的威力。神機營計程車兵們快速調整裝備,火炮手們將火炮對準清軍的方陣,火銃手們則熟練地裝填火藥、點火,動作嫻熟而迅速,顯然是訓練有素的精銳。
博洛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沒想到這支突然出現的援軍不僅人數眾多,還擁有如此強大的火力,而且行蹤如此詭異,如同憑空出現一般。他看著自己計程車兵們臉上露出的懼色,看著那支紅色洪流越來越近,心中的不安變成了恐懼。
而李過與明軍士兵們,則是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疲憊的身軀彷彿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他們握緊手中的兵器,望著即將衝入戰場的援軍,等待著那即將到來的、決定命運的衝鋒號角。
紅色的浪潮與黑色的清軍陣列,在亂石山曠野上即將碰撞,一場新的、更加慘烈的激戰,已箭在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