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國南明:朕守南疆復漢家》第96章 忠映梅嶺(2)

作者:黃金樹的葉子·28天前

周顯的聲音變得急促,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驚心動魄的時刻:“一名清兵將領揮舞著大刀衝上來,那將領身材高大,滿臉絡腮鬍,眼睛瞪得像銅鈴,大刀上還沾著明軍士兵的鮮血。他朝著劉將軍的頭頂劈來,刀風呼嘯,勢大力沉。劉將軍側身躲過,長槍順勢刺出,動作快如閃電,一槍刺穿了那將領的胸膛。鮮血順著槍桿往下淌,染紅了他的戰袍,滴在地上,與塵土混合在一起,變成了暗紅的泥漿。那將領難以置信地看著劉將軍,嘴裡湧出鮮血,身體緩緩倒下。”

“麾下士卒見主將如此英勇,個個奮勇爭先,有的用長槍刺,有的用大刀砍,有的用斧頭劈,有的甚至抱著清兵一起滾下關牆,同歸於盡。一名年輕計程車兵,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臉上還帶著稚氣,他被一名清兵抱住,兩人一起滾向缺口,他臨死前還死死咬住清兵的耳朵,直到摔下關牆,再也沒有動靜。還有一名老兵,一條腿已經被炮彈炸斷,他坐在地上,用殘存的一條腿支撐著身體,手裡拿著一把短刀,不斷地刺向靠近的清兵,直到力竭而亡,眼睛還睜得大大的,望著北方的方向。”

周顯抹了把眼角的淚水,淚水順著他佈滿皺紋的臉頰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水漬,聲音哽咽起來:“那一戰,從清晨打到黃昏,太陽從東方升到頭頂,又緩緩落下,餘暉將關牆染成了暗紅色。關牆上的血跡順著磚石往下流,匯成了一道道暗紅的血溝,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留神就會摔倒。劉將軍身中三箭,一箭射在肩膀上,箭頭穿透了棉甲,深深嵌入骨頭;兩箭射在腿上,鮮血浸透了棉甲,順著褲腿往下淌,在地上留下一串血腳印。可他依舊不肯退下,只是讓軍醫簡單包紮了一下 —— 軍醫用布條緊緊纏住他的傷口,布條很快就被鮮血染紅,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又重新站到了缺口處,繼續指揮戰鬥。直到清軍再也無力進攻,死傷過半,狼狽退去,他才雙腿一軟,倒在關牆上,昏了過去。”

“臣當時正好路過梅嶺關,見到了劉將軍。” 周顯的目光帶著深深的惋惜,聲音低沉而沙啞,“他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才醒來,醒來後第一句話就是問‘清軍退了嗎?關隘守住了嗎?’。臣去探望他時,他正坐在床邊,左臂腫脹得老高,比平時粗了一倍,皮膚髮亮,青筋暴起,連鎧甲都穿不上,只能披著一件寬鬆的布衣。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呼吸都有些急促,可他還是掙扎著起身,每日巡查關隘。”

“關隘的路面坑坑窪窪,佈滿了炮彈坑和血跡,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很艱難,腿上的傷口被牽動,疼得他額頭冒出冷汗,可他卻咬著牙,不肯停下。

臣勸他好好歇息,說關隘有其他將領駐守,無需他親自操勞,他卻搖了搖頭,眼神堅定地說:‘關隘一日不寧,某便一日不寐。梅嶺關是廣東的北大門,一旦失守,南雄、韶關都將岌岌可危,陛下親征的成果也將付諸東流,百姓也將遭受韃虜的蹂躪。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守住這扇門,對得起陛下的信任,對得起天下的百姓。’”

“他不僅自己堅守崗位,還時常安撫士兵。有一次,一名士兵因為思念家鄉而偷偷落淚,被他看到了,他沒有責備,反而走過去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說:‘弟兄們遠離家鄉,為的就是守護大明的江山,守護家裡的親人。等我們趕走了韃虜,大家就能回家與親人團聚了。’他還將自己的口糧分給受傷計程車兵,自己卻常常只喝幾口稀粥,有時候忙起來,甚至一整天都顧不上吃飯。夜裡,他常常坐在關牆上,凝視著北方的星空,手裡摩挲著那杆陪伴他多年的長槍,眼神里滿是期盼,期盼著有一天能收復失地,還天下一個太平。”

朱由榔聽到這裡,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轉,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明黃的常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他想起了揚州城那個同樣名叫劉肇基的將領,崇禎十七年,清軍攻破揚州,那個劉肇基率四百勇士巷戰,力竭而亡,用生命踐行了對大明的忠誠;如今,南雄的劉肇基,又以這樣一種悲壯的方式,守護著大明的門戶,兩人同名同姓,同樣的忠勇,同樣的決絕,心中五味雜陳,既有欣慰,又有痛惜。

“後來呢?清軍為何會退兵?” 何騰蛟忍不住問道,聲音帶著一絲急切,他迫切地想知道,在如此艱難的情況下,明軍是如何逼退清軍的。

“是湖廣大捷的訊息傳到了梅嶺關的董學成處!” 周顯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振奮,“應該是沈志祥潰軍的殘部,從湖廣逃到了贛州,將堵督師大破湖廣清軍、博洛陣亡的訊息告訴了董學成和佟養甲、尼堪。董學成他們得知湖廣清軍大敗,博洛戰死,頓時慌了神。他們怕腹背受敵,一邊是梅嶺關久攻不下,損失慘重;一邊是湖廣明軍可能揮師東進,與南雄的明軍夾擊他們。董學成權衡再三,不敢再繼續攻打梅嶺關,便倉促率軍撤往贛州,南雄之圍就此解除。”

殿內群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丁魁楚捋了捋鬍鬚,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何騰蛟也鬆了口氣,點了點頭,顯然對這個結果很滿意。可週顯接下來的話,卻讓這份欣慰瞬間凝固,如同被冰水澆滅的火焰。

“可就在清軍退兵的前日夜裡,劉將軍…… 劉將軍在守將府病逝了!” 周顯的淚水洶湧而出,像決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他重重磕了個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咚” 的一聲,聽得人心裡一緊。他連續磕了三個頭,額頭上滲出了血絲,與淚水混合在一起,順著臉頰流下:“臣在梅嶺關逗留了一日,親眼看到劉將軍的身體一日比一日差。他的舊傷復發,左臂疼痛難忍,夜裡常常疼得睡不著覺,只能靠軍醫開的止痛藥勉強支撐。加上連日操勞,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身體早已油盡燈枯,就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前日午後,他在府中召集諸將議事,部署後續防禦。守將府的陳設很簡陋,只有一張破舊的八仙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南雄輿圖,輿圖上用紅筆標註著清軍的動向。他坐在主位上,臉色蒼白,呼吸急促,說話都有些費力,可他還是強撐著,一一叮囑諸將注意事項:‘清軍雖退,但贛州仍有重兵,不可掉以輕心。要加緊修復關牆,補充糧草彈藥,加強巡邏,防止清軍捲土重來。’說著說著,他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嗽聲震得身體都在顫抖,一口鮮血從他嘴裡噴出,濺在了案上的輿圖上,鮮紅的血跡在白色的宣紙上格外刺眼,染紅了贛州的區域。隨後,他便一頭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軍醫連忙診治,又是施針,又是喂藥,可無論如何施救,都無濟於事。軍醫搖著頭說,劉將軍是操勞過度,心血耗盡,舊傷併發,已經無力迴天了。” 周顯的聲音帶著撕心裂肺的悲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彌留之際,意識已經模糊,眼神渙散,卻仍緊緊抓著李明忠伯爺的手,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嘴唇翕動著,反覆說著兩句話。李伯爺湊在他耳邊,才聽清他說的是‘未能親眼見陛下驅除韃虜,克定中原,是某此生最大的憾事’,還有‘死後,願陛下將某安葬在贛州,陪伴萬元吉督師,告知贛州陣亡的兄弟們,大明未亡,抗清未止’……”

“李伯爺說,劉將軍嚥氣時,眼睛還睜著,望著北方的方向,像是還在期盼著收復失地的那一天,像是還在牽掛著大明的江山。” 周顯的哭聲在空曠的府衙裡迴盪,悲愴而淒厲,“他身上的舊棉甲,還沾著關牆上的塵土與血跡,那些血跡已經乾涸,變成了暗紅色的斑塊。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面殘破的大明軍旗,那面軍旗是他從揚州帶過來的,上面繡著‘大明’二字,經歷了無數次戰鬥,已經變得殘破不堪,邊緣被炮火灼燒得焦黑,還有幾個子彈穿過的破洞,可那‘大明’二字,依舊清晰可見,彷彿在訴說著它所經歷的滄桑與榮耀……”

殿內一片死寂,唯有周顯的哭聲與燭火燃燒的噼啪聲,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朱由榔呆呆地站在那裡,淚水無聲地滑落,滴在地上,與周顯的淚水匯合在一起。他想起了揚州城破時,那個劉肇基率四百勇士巷戰,力竭而亡;如今,南雄的劉肇基,又以這樣一種悲壯的方式,踐行了對大明的忠誠。兩個劉肇基,如同兩顆璀璨的星辰,在大明末年的黑暗中,綻放出耀眼的光芒,用生命詮釋了什麼是忠誠,什麼是氣節。

“揚州劉肇基,南雄劉肇基……” 朱由榔喃喃自語,聲音帶著無盡的感慨與痛惜,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壯,“皆是鐵血孤忠,南北呼應,為我大明撐起了這半壁江山的骨氣!正是因為有這樣的忠臣良將,我大明才有中興的希望,才有收復中原的可能!”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沉聲道:“傳朕旨意!準劉肇基將軍所請,待收復贛州後,將其靈柩安葬於贛州城郊,與萬元吉督師為伴,讓他們在九泉之下也能並肩作戰!追贈劉肇基為太子太保、右都督,諡號‘忠壯’!撫卹銀加五倍,賜良田千畝,以供其家眷生活!其長子承襲南雄衛千戶之職,世襲罔替,無需參加武舉選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群臣,語氣堅定而有力:“令兵部加急辦理襲職文書,日夜兼程,務必讓劉將軍的子嗣早日承襲爵位,以慰將軍在天之靈!另外,在梅嶺關為劉將軍立一座忠烈祠,供奉其牌位,讓後世子孫永遠緬懷他的功績,傳承他的忠勇之氣!”

何騰蛟躬身領旨,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顯然也被劉肇基的忠烈所感動:“陛下聖明!劉將軍九泉之下,必感陛下厚恩,定當保佑大明江山永固!”

周顯重重磕了個頭,額頭再次撞在青石板上,聲音哽咽道:“臣替劉將軍,替梅嶺關的全體將士,謝陛下隆恩!”

朱由榔揮了揮手,示意周顯退下歇息,他看著周顯疲憊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隨後,他轉向丁魁楚與何騰蛟,語氣漸漸堅定:“兩位閣老,如今湖廣大捷,廣東已定,梅嶺關雖失劉將軍,卻也逼退了清軍,南雄安然無恙。朕決定,明日便起駕回肇慶!”

丁魁楚一愣,隨即躬身道:“陛下三思!肇慶雖為龍興之地,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但此時迴鑾,路途遙遠,且沿途可能有清軍潰兵出沒,需防備潰兵襲擊。不如待局勢再穩定些,再回鑾不遲。”

“朕意已決!” 朱由榔打斷他的話,目光掃過殿內群臣,眼神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林察已率軍前往福建,與鄭成功部聯絡光復福建。滿清在福建的實力如今大減,鄭成功將軍雄才大略,林察也久經沙場,朕相信他們的能力,福建必能光復!四川有樊一蘅督師主持抗清大局,麾下將士英勇善戰,已成功牽制清軍在川陝的兵力,使其無法東進;雲南的沙定洲之亂,有孫可望率軍鎮壓,如今叛亂已近平息,暫無後顧之憂。”

他走到殿中,明黃的衣袍在燭火下顯得格外莊重,聲音鏗鏘有力:“如今我大明已現光復中原的氣象,廣東、湖廣局勢穩定,雲南、福建進展順利,正是重整旗鼓、積蓄力量之時!回肇慶後,朕要整編兩廣兵力,操練士卒,補充糧草彈藥,整頓吏治,安撫百姓。待時機成熟,便揮師北上,收復江西!屆時與浙江魯王政權遙相呼應,形成掎角之勢,必能重創清軍,收復更多失地!”

何騰蛟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上前一步道:“陛下深謀遠慮!江西乃湖廣、廣東、浙江之樞紐,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收復江西,便能打通南明諸軍的聯絡,使各路兵馬能夠相互支援,形成合力。臣願為陛下鞠躬盡瘁,為陛下收復中原,驅除韃虜提供從旁協助!”

“甚好!” 朱由榔點了點頭,語氣振奮,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有何閣老相助,大事可期!劉國軒,如今戰事剛停,你繼續留守粵東,派兵圍剿滿清潰兵,安撫地方百姓,收攏散兵遊勇,將其整編入伍,補充兵力,你部閩西營允許擴額1萬五;潮州是粵東重地,如今福建還沒光復,此處責任重大,朕相信你一定能不負朕望!”

劉國軒躬身領旨,語氣堅定:“臣遵旨!臣必當盡心竭力,安撫百姓,籌集軍需,守住潮州,為陛下北伐掃清障礙,不負陛下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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