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勒轉馬頭,對著身後早已整裝待發的十餘名親衛大喝一聲:“隨我出發!日夜兼程,趕往福州!”
“是!將軍!” 親衛們齊聲應道,翻身上馬,緊隨其後。
馬蹄聲急促地響起,李元胤率領親衛,沿著蜿蜒的古道疾馳而下。仙霞嶺的山風迎面吹來,颳得他臉頰生疼,卻絲毫吹不散他心中的焦灼。他不斷催促戰馬,“駕!駕!” 的呼喊聲在山谷中迴盪。馬蹄踏在光滑的石徑上,濺起陣陣火星,沿途的戍卒紛紛駐足觀望,眼中滿是疑惑,不知這位鎮守關隘的將軍為何如此匆忙。
一路南下,李元胤不敢有片刻停歇。
白天,烈日炙烤著大地,路面滾燙,戰馬的馬蹄都滲出了血絲。他的勁裝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口乾舌燥得如同冒火,喉嚨裡像是有一團烈火在燃燒。親衛們遞來水囊,他只喝一小口,便催促著繼續趕路。沿途的樹木早已枯黃,在烈日下顯得毫無生氣,如同浙東的戰局,讓人看不到希望。
夜晚,月色朦朧,山路崎嶇難行。古道兩旁的樹林漆黑一片,偶爾傳來幾聲野獸的嘶吼,讓人不寒而慄。戰馬好幾次險些失蹄,李元胤卻依舊不肯放慢速度。他的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前方的道路,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林察的身影 —— 林察站在水師戰船的船頭,手持長劍,指揮著將士們與清軍作戰;林察在肇慶城外的篝火旁,舉杯與他和林佳鼎共飲;林察在潮州之戰後,抱著林佳鼎的遺體,淚流滿面……
“大哥,你一定要撐住,我來了。” 李元胤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親衛們漸漸體力不支,一名年輕的親衛策馬追上他,喘著粗氣道:“將軍,將士們已經三天三夜沒閤眼了,戰馬也快撐不住了,您就讓我們歇息半個時辰吧,就半個時辰……”
李元胤回頭看了看身後的親衛們,他們個個面色蒼白,眼中佈滿血絲,身上的勁裝沾滿了泥土與草屑,顯然已是強弩之末。他心中一陣酸楚,這些親衛,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可林察的處境,容不得他有片刻停歇。
“不行!” 李元胤厲聲呵斥,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林將軍命在旦夕,耽誤一秒都可能釀成大錯!誰再敢多言,軍法處置!”
親衛們不敢再勸,只能咬緊牙關,奮力跟上。他們知道,將軍心中的痛苦,比他們身上的疲憊更甚。
沿途的驛站早已被明軍接管,他們換了三次戰馬,日夜兼程,原本需要五日的路程,硬生生被他們壓縮到了三日。當福州城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時,李元胤的雙眼已經佈滿了血絲,嘴唇乾裂出血,身上的勁裝沾滿了泥土與草屑,整個人風塵僕僕,如同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
福州城始建於漢代,歷經千年滄桑,如今已是大明在東南的重鎮。城郭高大雄偉,護城河寬達數丈,水面波光粼粼,倒映著城頭的明軍旗幟 —— 那是一面繡著 “明” 字的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城內街巷縱橫,商鋪林立,行人往來不絕,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相較於戰亂頻仍的浙東,這裡多了幾分安定與繁華,可這份繁華,卻讓李元胤心中更加焦灼。
他沒有心思欣賞福州的景象,率領親衛直奔鼓屏路南段的福建總督府。這裡原是明布政使衙門,當年隆武帝在此登基,紫薇堂便是昔日的金鑾殿,如今已成為鄭成功的辦公之所。
總督府的朱漆大門緊閉,門前矗立著兩尊威武的石獅子,獅身佈滿了歲月的痕跡,卻依舊透著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這是當年隆武帝賜姓鄭成功時的見證之物,見證了大明的興衰,也見證了鄭成功的崛起。
門前的衛兵見李元胤一行風塵僕僕,神色不善,連忙上前阻攔:“來者何人?總督府重地,不得擅自闖入!”
“放肆!”
李元胤勒住戰馬,怒喝一聲,從懷中掏出腰牌,高高舉起。腰牌是玄鐵打造,上面刻著 “天子親賜” 四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本官乃京營副總兵官李元胤,有緊急軍務求見延平郡王,快快通報!若耽誤了軍機,你擔待得起嗎?”
衛兵見他腰牌上的四字,又聽他語氣嚴厲,不敢怠慢,連忙躬身道:“將軍稍候,末將即刻通報!” 說罷,轉身快步跑進府內。
片刻後,總督府的大門緩緩開啟,甘輝迎了出來。他身材高大,面容剛毅,腰間佩著一把狹長的刀,正是鄭成功麾下的得力干將,以勇猛善戰著稱。
“李將軍一路辛苦,郡王已在紫薇堂等候多時。” 甘輝拱了拱手,語氣恭敬卻不失威嚴。他顯然已經接到了鄭鴻逵的訊息,知道浙東劇變,也知道李元胤此行的目的。
李元胤翻身下馬,將戰馬交給親衛,快步走進總督府。府內佈局嚴謹,庭院深深,青磚鋪就的道路兩側種滿了松柏,枝葉繁茂,遮天蔽日,透著一股肅穆之氣。穿過幾道月門,便來到了紫薇堂前。
這座昔日隆武帝的金鑾殿如今已改為議事大廳,殿門上方懸掛著 “紫薇堂” 匾額,字跡蒼勁有力,是鄭成功親筆所書。殿內陳設簡潔,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案几,案几上堆滿了軍報與文書,案几後坐著一位身著親王蟒袍的男子,正是延平郡王鄭成功。
鄭成功年約三十,面容俊朗,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嘴唇緊抿,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嚴。他頭戴郡王冠,蟒袍上繡著金龍,栩栩如生,腰間佩著一把長劍,劍柄上鑲嵌著寶石,在殿內燭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輝。他正低頭看著案几上的軍報,聽到腳步聲,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李元胤身上。
當看到李元胤風塵僕僕的模樣時,鄭成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與李元胤相識已久,在光復福建中曾並肩作戰,那時的李元胤英氣勃發,神采飛揚,可如今,眼前的人卻形容枯槁,雙眼佈滿血絲,嘴唇乾裂,身上的勁裝沾滿了泥土與血漬,與往日判若兩人。
“元胤兄,一路辛苦。”
鄭成功站起身,語氣平和地說道,“甘輝,快請李將軍坐下,上茶!再去吩咐後廚,準備午宴,為李將軍接風洗塵。”
“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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