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國南明:朕守南疆復漢家》第172章 七路總兵赴國難(1)

作者:黃金樹的葉子·3天前

夏完淳的靴聲剛消失在帳外,朱由榔便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摩挲過眉間的褶皺,那是連日不眠不休熬出的疲憊印記。軍帳內燭火如晝,三盞盤龍銀燭臺高高立在帥案兩側,火焰跳躍間,將案上的南京輿圖映照得紋路分明 —— 長江如一條粼粼銀帶,纏繞著這座龍蟠虎踞的古都,城郭間密密麻麻的紅點,像嵌在錦繡上的凝血,皆是清軍佈防的要害之地,每一處都標註著兵力與火器配置,觸目驚心。

“王坤。” 朱由榔的聲音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疲憊,卻依舊沉穩如鍾,“傳丁魁楚、文安之、金聲恆、王得仁、劉芳亮、郝永忠入帳議事。”

“遵旨。” 司禮監秉筆太監王坤躬身應道,拂塵輕揮時帶起一縷微風,他快步退出帳外,玄色蟒紋衣袍掃過地面的氈毯,悄無聲息。他的身影剛消失在帳門簾後,兩名侍衛便同時上前,用力掀開厚重的牛皮帳門。冷風裹挾著夜露驟然湧入,燭火猛地搖曳了幾下,將帳內眾人即將踏入的身影,提前投射在泛黃的帳壁上,忽明忽暗,如戰場變幻的局勢。

丁魁楚第一個踏入帳中,緋紅官袍的下襬還沾著些許征塵,領口處甚至能看到幾絲被硝煙燻黑的痕跡。自肇慶幡然醒悟歸順大明後,這位昔日圓滑的權臣便日日枕戈待旦,往日眉宇間的油滑之氣早已被鐵血戰火淬鍊為剛毅,眼神中多了幾分決絕。緊隨其後的是文安之,這位督師身著同色緋紅官袍,腰懸一柄飾有翡翠劍穗的寶劍,面容清癯卻目光如炬,彷彿能洞穿戰場迷霧,手中緊攥著一卷軍報,紙頁邊緣已被他捏得發皺,步履沉穩中帶著一絲急促。

金聲恆與王得仁並肩而入,二人皆是虎背熊腰的壯漢,身上的鎧甲碰撞作響,甲冑上深淺不一的刀痕劍傷清晰可見,那是近日連番惡戰留下的勳章。金聲恆的護心鏡上還嵌著一塊未拔出的箭頭,王得仁的披風則被劃開一道長長的裂口,露出底下結實的臂膀。最後進來的是劉芳亮和郝永忠(郝搖旗),這兩位原闖軍悍將如今已是大明忠貞營的猛將,踏入帳中時,他們習慣性地掃視了一圈帳內陳設 —— 帥案後的天子劍、帳角的暗哨位置、牆上懸掛的輿圖,眼神警惕而銳利,帶著常年征戰養成的戒備本能。

“臣等參見陛下!” 六人齊齊躬身行禮,甲冑碰撞之聲鏗鏘作響,在空曠的軍帳內迴盪,震得燭火又是一陣晃動。

“諸位愛卿平身。” 朱由榔抬手示意,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從丁魁楚的征塵看到郝永忠緊握刀柄的手指,“連日征戰,辛苦你們了。朕今日召你們前來,一是詢問南京城防與洪承疇動向,二是……”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期許,“朕在肇慶北伐前徵召的廣東七路步兵,想來也該抵達了。”

文安之上前一步,雙手展開手中的軍報,紙張因用力而微微顫抖,沉聲道:“回陛下,自上月我軍兵臨城下,已依古法對南京實施‘圍三缺一’之策 —— 南門、東門、西門重兵佈防,弓弩手、火器營層層排布,唯獨留下北門不圍,意在動搖清軍軍心,誘其突圍。如今我軍哨探已撒至南京周邊三十里,喬裝成商販、農夫潛伏各處,凡有清軍異動,半個時辰內便可透過信鴿傳至中軍帳。至於廣東七路援軍,哨探昨日回報,已過蕪湖地界,沿途掃清了三處清軍驛站,想來今日便會抵達。”

他話音稍頓,語氣凝重了幾分,眉頭不自覺地皺起:“洪承疇果然老謀深算,深知我軍神機營乃攻堅主力,數次趁夜派遣精銳偷襲神機營駐地。好在臣早有防備,令神機營夜間輪班值守,以虎蹲炮與斑鳩腳銃形成交叉火力網,外設三道絆馬索與陷坑。清軍三次偷襲均被擊潰,累計斬獲首級兩千餘,繳獲戰馬百匹。只是……”

“只是什麼?”

朱由榔追問,心中那絲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手指不自覺地扣緊了帥案邊緣。

“只是我軍近期數次試探性攻城,傷亡不小。”

文安之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難以掩飾的痛惜,“南京城乃洪武年間所建,四重城垣固若金湯,尤其是南城聚寶門,城牆高逾三丈,厚達兩丈,磚石皆是用糯米石灰澆築而成,堅不可摧。我軍神機營的盞口將軍炮轟擊數次,僅能在城牆上留下淺淺的白痕,根本無法造成實質性破壞。幾次攻城下來,神機營、京營及地方協防部隊累計傷亡三千七百餘人,其中神機營的炮手便折損了百餘人。”

“三千七百餘人……” 朱由榔低聲重複著這個數字,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他雖早有心理準備,知曉光復南京必然要付出慘痛代價,卻沒想到僅僅是試探性進攻,便折損瞭如此多的將士。帳內瞬間陷入沉寂,唯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敲在眾人心頭。丁魁楚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指甲幾乎嵌進肉裡,心中暗自責備自己此前籌措糧草時未能再多盡一分力,未能讓將士們吃飽穿暖、備好充足甲冑,以至於他們在攻城時多了幾分傷亡。

金聲恆性情最是急躁,忍了片刻便忍不住上前一步,抱拳朗聲道:“陛下!三千多弟兄的血不能白流!洪承疇困守孤城,糧草日漸匱乏,城中百姓早已怨聲載道,此時正是破城良機!臣願率本部兵馬為先鋒,攻打南門,定要在三日之內將聚寶門踏平,為陣亡的弟兄們報仇!”

王得仁也立刻附和道:“陛下,金將軍所言極是!我軍步兵士氣正盛,當趁勢猛攻,不給洪承疇喘息之機!若再拖延,恐清軍援軍將至,屆時悔之晚矣!”

朱由榔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敲擊著帥案,目光掃過帳內眾將急切的臉龐,緩緩開口:“諸位所言,朕自然知曉。光復南京,是重振大明的關鍵一步,關乎天下民心向背,縱使傷亡再大,也絕不能退縮。”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亮色,語氣也輕快了幾分,“不過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們 —— 就在昨日,秦拱明將軍已率軍光復蘇州,斬殺清軍巡撫土國寶,如今蘇州已牢牢掌控在我軍手中,糧草、軍械正源源不斷地透過運河運往南京前線,足以支撐我軍長期作戰。”

“什麼?蘇州光復了!”

金聲恒大喜過望,忍不住捶了一下手掌,力道之大讓鎧甲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太好了!如此一來,我軍後勤無憂,可全力攻城了!陛下,臣再次請戰,願為先鋒,直搗金陵,生擒洪承疇!”

丁魁楚也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金將軍勇冠三軍,可為先鋒。臣願親自督運糧草,往返於蘇州與南京之間,確保前線供需無缺,絕不誤了軍機!臣已令手下備足了禦寒的棉衣與療傷的藥材,定讓將士們無後顧之憂。”

劉芳亮沉聲道:“陛下,臣部兵馬擅長機動作戰,可進駐浦口一線,構築防禦工事,防備清軍從江北求援,同時策應攻城部隊,若有需要,可隨時馳援城南戰場。”

朱由榔看著眾將群情激昂的模樣,心中的鬱結稍稍舒展,朗聲道:“好!既然金將軍執意請戰,朕便準了!你部為攻城先鋒,明日起配合神機營,主攻南門聚寶門!”

“謝陛下!” 金聲恆轟然應諾,躬身行禮時,鎧甲碰撞之聲震得帳內燭火又是一陣搖曳,眼中滿是必勝的光芒。

就在此時,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緊接著,便是侍衛略顯激動的稟報,聲音因興奮而微微顫抖:“啟稟陛下!營外三里處,大批援軍趕到!正是陛下在肇慶北伐前徵召的廣東七路兵馬 —— 廣州楊可觀、潮州郝尚久、梅州謝志良、東莞張安國、龍門劉龍、新安陳文豹、順德餘龍各部,共計三萬步兵!如今已列陣待命,旌旗如林,綿延數里,恰似一條火紅長龍,氣勢如虹!”

“三萬步兵!” 朱由榔猛地站起身,腰間的天子劍發出清脆的劍鳴,眼中精光爆射,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他快步走到帳門口,親手掀開厚重的帳門簾望去。只見遠處的夜色中,無數火把如繁星點點,將半邊天空映照得通紅,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隱約可見 “明”“楊”“郝” 等燙金大字,三萬步兵列陣整齊,佇列如鐵壁銅牆,沉悶的腳步聲隱隱傳來,震得地面微微發麻,氣勢雄渾磅礴。

“天助大明!” 朱由榔仰天長嘆,聲音中滿是激動與感慨,“朕北伐前徵召的廣東精銳,今日終至!決戰南京,就在今朝!” 他轉身對身旁的王坤道:“傳令下去,命楊可觀、郝尚久等各部將領即刻入營議事!其餘步兵暫且休整,供應熱食與飲水,明日與我軍一同破城!”

“遵旨!” 王坤連忙躬身應道,快步離去傳令,步履比平日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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