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末:神諭遊戲》第350章 金陵陵園副本,守墓人(1)

作者:山河問道·14天前

金陵港的清晨,郭大勇正蹲在橋吊基座旁用扳手逐根逐根地擰緊最後一臺從機場跑道拆下來的移動式照明燈架的法蘭盤螺栓。梁鐵蹲在他旁邊,護腕內側密密麻麻的炭筆記號最下方,那道老鬼教他畫的安魂紋收筆還泛著極淡極柔極不肯熄滅的暗金色微光——那是他昨晚在訓練場用搗藥臼調好的圖騰墨水,一筆一筆畫了無數遍才被阿巫點頭認可的作品。他把彈殼哨子叼在嘴裡極輕極短極不肯打擾任何人地吹了一聲,正準備去醫療車幫蘇青禾搬運疫苗冷藏箱,墨工的聲音忽然從指揮中心通訊頻道里切了進來,語調比平時快了近一倍。

他在金陵舊城東北方向掃描到一處從未被任何小隊觸發過的副本訊號。訊號源位於金陵陵園深處,在一片被地震撕裂又被畸變藤蔓根系反覆侵蝕的廢棄墓區之中,存在一間極其隱蔽的前紀元民防應急值班室。副本編號自動生成,系統推薦等級靈境中階,但備註欄裡有一條極不尋常的系統標註——該副本自災變後從未主動攻擊任何進入者,也從未被任何小隊成功通關,通關失敗原因均為“無法觸發BOSS戰”。BOSS名稱是守墓人·老範,生前系金陵陵園管理處夜班值守員,工齡極長,值守記錄上從未有過缺勤。災變當天正值夜班,在地震和法則能量衝擊波中獨自將骨灰寄存樓裡所有未鎖的寄存格位逐格逐格地重新鎖好,然後在值班日誌上寫完最後一筆,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鐵屠扛著重斧靠在醫療車引擎蓋上,銅軀淬鍊強化後的耳廓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把鱗甲盾往地上一頓。“他跟焦巖、洪濤、方鐵壁、陳海生是一類人——死之前都在做同一件事,就是把最後一件該做的事做完,然後在值班日誌上籤自己的名字。”

林燼從泊位方向走來,蕭烈的烈風長刀還掛在背後備用刀鞘裡,鏽蝕鐵刃握在手中。他將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紋路往陵園方向一照。“他執念裡那本值班日誌最後一頁簽了多少個名字?”墨工將災變當天老範的值班日誌末頁掃描件投射到林燼的目鏡上。那一頁極短極簡極不肯在關鍵時刻寫錯任何一個字的簽名欄裡,只簽了他自己的名字,備註欄寫著:“寄存樓所有格位已鎖好。無人認領的骨灰盒已全部轉移至地下恆溫恆溼庫房。本人已無法撤離。若有後來者,請替我將這些骨灰盒上的名字錄入金陵陵園永久寄存名冊。”林燼將刀尖從陵園方向移開,轉向阿巫。“阿巫,帶上老鬼和梁鐵。我們去幫這個守墓人把骨灰盒上的名字錄完。”

金陵陵園在災變中遭受的破壞比港口更安靜,也更徹底。法則能量衝擊波將陵園正門的花崗岩牌坊攔腰震裂,裂口邊緣在漫長歲月中被海風反覆侵蝕,已長滿了一層極薄極密極不肯被任何雨水沖刷乾淨的暗綠色菌膜。墓區甬道兩側的常青松柏在災變後全部枯死,樹幹被畸變藤蔓根系層層纏繞,在晨光裡拖出極長極扭曲極不肯倒下的灰白色陰影。但那棟骨灰寄存樓卻奇蹟般地保持著極完整極沉默極不肯傾覆的站姿,外牆上的白色瓷磚在環啟用後的淡金色天光裡泛著極淡極亮極不肯熄滅的光澤,一樓值班室的玻璃窗完好無損,窗臺上那盆早已乾枯的君子蘭還保持著老範最後一次給它澆水的角度。

鐵屠用斧柄輕輕推開寄存樓的防爆門,門軸在漫長歲月的乾燥儲存下發出極輕微極短暫極不肯刺耳的摩擦聲。值班室極窄極簡極乾淨,一張老式木桌,一把藤編椅子,牆上掛著一面被反覆擦拭過的金陵陵園管理處優秀員工獎狀,獎狀下方的掛鉤上掛著一串鑰匙——每把鑰匙柄上都貼著膠帶,膠帶上是極工整極不肯寫錯任何一個字的鋼筆字:骨灰寄存樓正門、寄存樓後門、地下恆溫恆溼庫房、備用發電機房。木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寄存名冊和一支早已乾涸的鋼筆,藤編椅子上坐著一個人。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陵園管理處深藍色工作制服,左胸口袋上方彆著金陵陵園管理處的銅質徽章,雙手平放在名冊兩側,手指還保持著握筆的姿勢。他極瘦極安詳極沉默,執念核心沒有被神諭系統扭曲,他只是以守墓人最標準的姿勢,卡在了簽完自己名字等待下一班值守員來交接的那一刻,等著有人從外面走進來告訴他:老範,骨灰盒上的名字都錄完了,你的崗換完了。

阿巫將圖騰杖橫過來,杖身上那道五重力量交織的傳承圖騰在值班室極淡極安靜極不肯打擾任何人的晨光裡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熄滅地亮著暗金色光暈。她用墟眼逐格逐格地掃過寄存樓裡那些被老範在災變當天逐個鎖好的格位,每一個格位門內側都貼著一張極小的標籤,標籤上用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型寫著寄存人姓名、寄存日期和親屬聯絡電話。有些標籤的日期極早,紙邊已經發黃髮脆。老鬼用指腹極輕極穩極安靜地碰了碰最靠近值班室那個格位標籤上被歲月侵蝕得發黃卷邊的字跡,用極沙啞極低聲極不肯在關鍵時刻讓任何人聽出他在心疼的嗓音說了句:“這些名字他守了好些年。”

梁鐵蹲在老鬼旁邊,用手電筒照亮格位最底層一個極小的骨灰盒。盒體表面的釉面已經乾裂發暗,但盒蓋上刻著的名字還清晰可見——那是一個比他還小的孩子,寄存日期正是災變那一天。他蹲在那裡沉默了很久,然後從鐵屠給他的舊護腕內側撕下一小條炭筆紙,把那個名字一筆一筆地抄在上面,字跡歪歪扭扭卻極用力極不肯寫錯任何一個筆畫。抄完之後他把紙條對摺,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打擾任何人地放在老範那本攤開的寄存名冊旁邊。

蘇青禾在寄存樓地下恆溫恆溼庫房的入口處鋪開聖愈結界,額前嵌著焦巖和洪濤雙晶核的生物電調節器極穩定極不肯紊亂地閃爍著暖橙與銀藍雙色微光。她帶著醫療隊將庫房裡所有被老範轉移下來的無人認領骨灰盒逐盒逐盒地清理表面菌膜,每清理一盒就用行動式DNA測序儀掃描盒蓋上的名字,將掃描資料同步給墨工錄入金陵陵園永久寄存名冊。

林燼將鏽蝕鐵刃插在值班室門口的地板縫隙裡,走到老範面前,將左手掌心極輕極穩極安靜地按在他還保持著握筆姿勢的手背上。靈魂網路共享迴路將那些被老鬼、梁鐵和蘇青禾逐格逐格重新錄入的名字,全部化作可感知的資訊逐幀逐幀地遞進老範的執念核心深處。“老範,寄存樓所有格位完好無損。地下恆溫恆溼庫房裡的骨灰盒已全部清理完畢,每一個名字都錄入了金陵陵園永久寄存名冊。你鎖好的格位一個都沒壞,你籤的名字還在。你的崗,換完了。”

老範的執念核心在靈魂網路資訊的滲透下極輕極慢極艱難極不肯放棄地鬆動了一下。他握了太久鋼筆的手指微微蜷了蜷,那雙在完全黑暗和完全寂靜中凝望了太久的眼睛終於緩緩合上。執念核心從邊緣開始逐層崩解,化作一片極淡極薄極輕極不肯驚擾任何人的深藍色光暈,輕輕落在值班日誌末頁他簽下自己名字的那一欄。深藍色的光暈在“範守墓”三個字上極輕極淡極安靜極不肯被任何力量磨滅地亮了一下。

梁鐵把那張抄了小孩名字的紙條放在值班日誌旁邊,用炭筆在護腕上歪歪扭扭地畫了一棵極簡極短極不肯被汗水暈開的松柏。老鬼將紫銅碾藥輪收進工具包,額頭上那枚歪歪扭扭的安魂紋起筆在值班室極淡極安靜極不肯打擾任何人的晨光裡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熄滅地亮著暖金色微光。他輕聲說:“老範的崗換完了。下一個守墓人,是我。”他將值班室牆上那串鑰匙從掛鉤上輕輕取下,將每一把鑰匙柄上貼著的膠帶重新撫平,然後用指腹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關鍵時刻手抖地在寄存名冊扉頁上寫下一行字:“守墓人老鬼,接老範的班。寄存樓所有格位完好,地下庫房恆溫恆溼系統已接入靈能供能。此名冊由金陵陵園管理處與華東防禦同盟聯合維護,所有名字永久儲存。”

秦聲將行動式攝像機架在寄存樓門口,鏡頭對準老範執念化作的那片深藍色光暈落在值班日誌末頁的瞬間。他在今晚的特別節目裡沒有錄旁白,只是推起那軌用了很久的《月光》,將老範簽在值班日誌末頁的“範守墓”與老鬼簽在扉頁的“守墓人老鬼”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人忽略地重疊在一起。

林燼將鏽蝕鐵刃從地板縫隙裡拔出來,按下通訊鍵對要塞所有人說了句話:“金陵陵園副本已淨化。骨灰寄存樓所有格位完好,地下庫房恆溫恆溼系統已接入靈能供能,永久寄存名冊已全部錄入靈魂網路共享資料庫。老範的崗,換完了。”月光從陵園上空灑下來,照在寄存樓外牆那些極完整極沉默極不肯傾覆的白色瓷磚上,照在老範留在值班日誌末頁的簽名上,照在梁鐵護腕上新畫的那棵松柏上,也照在老鬼額頭上那枚歪歪扭扭的安魂紋起筆極淡極亮極不肯被任何力量磨滅的暖金色微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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