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末:神諭遊戲》第364章 內河碼頭副本,碼頭船王(1)

作者:山河問道·25天前

郭大勇蹲在金陵港三號泊位邊緣,扳手正卡在最後一臺從機場跑道拆下來的移動式照明燈架法蘭盤螺栓上。自從陳海生的執念核心化作深藍色光暈落在值班日誌末頁,他將排程長交接班登記表上的簽名一筆一畫地寫完,這臺扳手就沒離過手。泊位裝置要逐臺重新校準,海關監管倉庫的戰備物資要逐箱編目,漁獵聯盟的回港船隊要逐艘安排泊位。他在金陵碼頭開了大半輩子集裝箱拖車,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坐進港務長排程室,對著陳海生留下的那臺排程臺螢幕,用剛錄完的聲紋許可權向全港發出第一條恢復運營廣播。此刻他把最後一顆螺栓擰緊,站起來用沾滿機油的手指從工裝口袋裡掏出那張被壓扁又被體溫捂得發皺的捲菸紙,在“柴油管夠”“油門踩到底”“空濾要勤換”“礦脈晶石比柴油勁大”“橋吊法蘭盤螺栓扭力值跟飛機引擎吊架一致”“修飛機引擎的渦輪葉片要塗基因修復油膏,配方問蘇醫生”“蕭會長和會長換刀了”“老鐵的焊機修好了”“老鬼的碾藥輪能畫安魂陣了”下面,又歪歪扭扭地加了一行字——“泊位橋吊全部修好,可以靠船了。”

梁鐵蹲在他旁邊,護腕內側密密麻麻的炭筆記號最下方那道老鬼教他畫的安魂紋收筆旁,又多了一道代表泊位橋吊全部修復的新槓。他把彈殼哨子叼在嘴裡極輕極短極不肯打擾任何人地吹了一聲,正準備去地下農場幫龔大柱搬運水培架,墨工的聲音忽然從指揮中心通訊頻道里切了進來,語調比平時快了近一倍。

他在金陵舊城以西,前紀元金陵內河航運碼頭舊址,捕捉到一處從未被任何小隊觸發過的副本訊號。副本編號自動生成,系統推薦等級靈境中階,但備註欄裡有一條極不尋常的系統標註——該副本自災變後從未主動攻擊任何進入者,也從未被任何小隊成功通關,通關失敗原因均為“無法觸發BOSS戰”。BOSS名稱是碼頭船王·駱守渡,生前系前紀元金陵內河航運公司排程主任,在崗數十年,排程日誌上從未有過任何事故記錄。災變當天正值夜班,在地震和法則能量衝擊波中獨自將碼頭上所有拖船和駁船的纜繩逐艘逐艘地繫緊,把全部供能介面逐臺逐臺地鎖死,然後在值班日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安靜地閉上了眼睛。他留在值班日誌末頁的最後一句話極簡極短極不肯讓任何人知道他在替後來者著想——“金陵內河碼頭全部泊位已加固,所有拖船纜繩繫緊,供能介面已關停。碼頭裝置完好。下一班排程員,請按日常巡檢表逐項複查。備註:三號泊位那艘老拖船左舷纜樁有點松,記得加固。駱守渡。”

郭大勇把扳手往工具袋裡一插,低頭看著自己剛擰緊的那臺照明燈架法蘭盤螺栓。他在金陵碼頭開了大半輩子集裝箱拖車,內河航運公司的拖船和駁船他再熟悉不過——那種老式內河拖船用的是低速大扭矩柴油機,與他在垃圾車上改裝的那臺渦輪增壓柴油機原理一模一樣,只是排量更小、飛輪慣性更大。駱守渡這個名字他也記得——當年他剛進碼頭當學徒時,駱守渡已經是內河航運公司的排程主任,每年汛期長江水位暴漲,都是駱守渡親自帶著拖船隊去故道下游加固泊位纜樁。他把卷煙紙翻到背面,用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型寫了幾行字:“駱主任,三號泊位左舷纜樁已加固。垃圾車隊全部拖車供能介面已關停,裝置完好。你的崗,我來接。”

鐵屠扛著重斧靠在橋吊基座旁,銅軀淬鍊強化後的耳廓在聽到駱守渡的名字時極輕微極短暫極不肯被任何人察覺地動了一下。他在沿江防線打華南支隊時,曾用元素感知模組掃描過故道下游那幾艘被神諭衛突擊艦擊沉的漁獵聯盟巡邏艇殘骸,殘骸的拖船絞盤結構與駱守渡在值班日誌裡提到的那艘老拖船完全一致——那種絞盤用的是前紀元標準內河拖船液壓絞盤,純機械傳動,不需要任何電子控制。他把鱗甲盾往地上一頓。“這個駱主任跟焦巖、洪濤、陳海生他們一樣——死之前都在做同一件事,就是把最後一道閥門關死,然後在值班日誌上籤自己的名字。焦巖差幾度沒降下來爐溫,洪濤差一道閥沒開啟排水,陳海生差一道閘門沒關死供能總閥。駱守渡差什麼?他差三號泊位左舷纜樁有點松,還沒來得及加固。”

“所以他卡在值班日誌最後一行的備註欄裡,等著下一班排程員替他加固那個纜樁。等了太久。”林燼將蕭烈的烈風長刀從背後備用刀鞘中拔出,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紋路在牧神法則第二階段的最強許可權下亮著極複雜極精密極不肯被任何法則破解的暗金色光暈。他按下通訊鍵,讓韓鋒帶消防突擊隊先去內河碼頭外圍探路,確認泊位水下結構是否穩定;同時讓墨工把駱守渡留在值班日誌裡的全部泊位裝置維護記錄調出來,與陳海生在沿海港口副本留下的港務排程系統資料做交叉比對,看能不能拼出完整的長江故道水運網路全圖。

金陵內河航運碼頭在災變中遭受的破壞與沿海港口截然不同。法則能量衝擊波將碼頭地面的集裝箱堆場全部掀翻,貨運倉庫的鋼架屋頂被整片扯碎,但泊位本身卻因為駱守渡在衝擊波抵達前手動關停了全部供能介面、繫緊了所有拖船纜繩,在劇烈震盪中奇蹟般地保持了主體結構的完整。三號泊位那艘老拖船還在,左舷纜樁上的纜繩被衝擊波震鬆了幾圈,但纜樁本身紋絲不動。郭大勇蹲在纜樁旁邊,用扳手逐圈逐圈地將鬆動的纜繩重新絞緊。他在金陵碼頭開了大半輩子拖車,對拖船纜樁的絞纜標準爛熟於心——內河拖船的纜繩必須按“8”字形交叉繞樁,每繞一圈用撬棍別緊一次,繞滿後纜繩末端打一個防滑脫的豬蹄扣。這套手法是駱守渡當年在汛期加固泊位時手把手教給碼頭學徒的,郭大勇在學徒時期就學會了。他把纜繩按標準一圈一圈繞好,用撬棍別緊最後一圈,纜繩末端繫了一個極標準極牢固的豬蹄扣,然後用扳手輕輕敲了敲纜樁表面那層被海風侵蝕得發暗的鑄鐵外殼。纜樁發出極沉悶極穩重極不肯鬆動的迴音。

林燼沿著碼頭泊位走到排程室門口。排程室的玻璃窗在災變中被衝擊波震碎了大半,但駱守渡坐在排程臺前的轉椅上,穿著洗得發白的內河航運公司深藍色工作制服,左胸口袋上方彆著金陵內河航運的金色錨徽,雙手平放在值班日誌兩側,手指還保持著用鋼筆寫完最後一條備註的姿勢。他極瘦極安詳極沉默,執念核心卡在簽完名字等待下一班排程員來交接的那一刻。靈魂網路共享迴路在接觸到駱守渡大腦皮層殘存的執念碎片時,自動還原了他生命最後時刻的畫面——三號泊位左舷纜樁在衝擊波中發出極刺耳極尖銳極不肯鬆動的金屬摩擦聲,駱守渡衝過去用撬棍死死別住纜繩,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壓住撬棍,直到衝擊波過去、纜繩鬆動的趨勢被止住。他從地上爬起來,右腿膝蓋在壓撬棍時重重磕在纜樁基座上,血流了一褲腿,但他一瘸一拐地走回排程室,在值班日誌上寫完最後一條備註——“三號泊位那艘老拖船左舷纜樁有點松,記得加固。駱守渡。”然後他坐在轉椅上,把鋼筆放在日誌旁邊,閉上眼睛。

林燼將左手掌心極輕極穩極安靜地按在駱守渡還握著鋼筆的右手手背上。靈魂網路共享迴路將郭大勇剛才在三號泊位左舷纜樁上用標準豬蹄扣絞緊的纜繩、韓鋒用行動式超聲波探傷儀逐段逐段掃描完畢的泊位水下結構穩定性資料、墨工從陳海生港務排程系統裡調出的故道水運網路全圖,全部化作可感知的資訊逐幀逐幀地遞進駱守渡的執念核心深處。

“駱主任,三號泊位左舷纜樁已加固完畢,豬蹄扣是郭大勇替你打的。你當年在汛期手把手教碼頭學徒的絞纜標準,他一個字沒忘。碼頭全部泊位裝置完好,水下結構穩定,拖船和駁船全部可以重新啟航。你的值班日誌最後一頁已經歸檔,可以交班了。”

駱守渡的執念核心在排程室玻璃窗被海風吹過的極輕極柔極安靜極不肯打擾任何人的晨風裡極輕極慢極艱難極不肯放棄地鬆動了一下。他握了太久鋼筆的右手手指微微蜷了蜷,那雙在完全黑暗和完全寂靜中凝望了太久的眼睛終於緩緩合上。執念核心從邊緣開始逐層崩解,化作一片極淡極薄極輕極不肯驚擾任何人的深藍色光暈,輕輕落在值班日誌末頁他簽下“駱守渡”三個字的位置。深藍色的光暈在那行備註——“三號泊位那艘老拖船左舷纜樁有點松,記得加固”——上極輕極淡極安靜極不肯被任何力量磨滅地亮了一下。

老鬼從腰間那串鑰匙上取下老範、老周、陳守糧、唐星海留給他的四把備用鑰匙,又取出駱守渡留在值班日誌夾頁裡的那把備用鑰匙——鑰匙柄上貼著膠帶,膠帶上是極工整極不肯寫錯任何一個字的鋼筆字:“內河碼頭排程室備用鑰匙,交下一任排程員。”他將五把鑰匙並排放在值班日誌旁邊,用指腹輕輕碰了碰額頭上那枚歪歪扭扭的安魂紋起筆,將鑰匙串重新掛好,輕聲說了句:“老範守陵園,老周守電網,陳守糧守糧倉,唐星海守星海,駱守渡守碼頭。五把鑰匙都在我腰上,你們誰要交接班,找我拿鑰匙。”

郭大勇從三號泊位走回排程室,在駱守渡那本值班日誌扉頁上用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型寫下繼任簽名——“金陵港值班排程長郭大勇,兼管金陵內河碼頭全部泊位裝置。繼任排程員,接駱守渡主任的班。”簽完之後他把那張寫了“駱主任,三號泊位左舷纜樁已加固”的捲菸紙從工裝口袋裡取出來,摺好,放在值班日誌末頁駱守渡的備註旁邊。捲菸紙上所有歪歪扭扭的字跡——柴油管夠、油門踩到底、空濾要勤換、礦脈晶石比柴油勁大、橋吊法蘭盤螺栓扭力值跟飛機引擎吊架一致、修飛機引擎的渦輪葉片要塗基因修復油膏配方問蘇醫生、蕭會長和會長換刀了、老鐵的焊機修好了、老鬼的碾藥輪能畫安魂陣了、泊位橋吊全部修好可以靠船了——全部被駱守渡執念化作的深藍色光暈極輕極淡極安靜極不肯被任何力量磨滅地覆蓋了一遍。

梁鐵蹲在排程室門口,用炭筆在護腕上歪歪扭扭地畫了一艘拖船。拖船的煙囪冒著極粗極短極不肯被汗水暈開的黑煙,船頭纜樁上繫著一個極標準極牢固的豬蹄扣——那是他剛才蹲在三號泊位看郭大勇絞纜時一筆一筆臨摹下來的。他把彈殼哨子叼在嘴裡極輕極短極不肯打擾任何人地吹了一聲。

墨工在主螢幕上將駱守渡留在值班日誌裡的全部泊位裝置維護記錄與陳海生的港務排程系統資料逐條逐條地合併完畢。合併後的長江故道水運網路全圖在主螢幕上緩緩展開,從金陵港沿海泊位沿故道往西延伸至內河碼頭,再往上游延伸至洪澤湖墾殖團的水路運輸線,往下游延伸至沿海港口副本淨化後恢復通航的主航道。整條航線上的每一處泊位水深、每一臺橋吊起重曲線、每一艘拖船的液壓絞盤扭矩引數,全部清晰可見。他在共享資料庫裡新建了一個分類,命名為“長江故道水運網路全圖”,將駱守渡的內河碼頭維護記錄與陳海生的沿海港口排程資料並排歸檔,備註欄裡用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型寫道——駱守渡主任在內河碼頭獨自繫緊全部拖船纜繩、關停全部供能介面,保住了泊位主體結構和全部拖船裝置。其泊位維護標準與陳海生主任的沿海港口排程規程完全相容,合併後構成防禦同盟長江故道全線水運排程體系。

林燼將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紋路往金陵港方向一照,按下通訊鍵對要塞所有人說了句話,語調與他在古陵主殿殿柱前說“古陵的崗全部換完了”時一樣平穩:“內河碼頭副本已淨化。駱守渡的最後一班崗已交接,郭大勇正式兼任金陵內河碼頭全部泊位排程。從今天起,長江故道全線水運網路正式恢復通航,所有泊位裝置併入防禦同盟物資排程體系。”月光從金陵港上空灑下來,照在三號泊位那艘老拖船左舷纜樁上被郭大勇用豬蹄扣絞緊的纜繩上,照在老鬼腰間那串鑰匙上新掛上去的駱守渡備用鑰匙上,照在梁鐵護腕上新畫的那艘拖船上,也照在駱守渡那本攤開在值班桌上的值班日誌末頁極安靜極不肯被任何人忽略的深藍色簽名上。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