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變老鼠啃完了那截人腿，開始嗅著地面上的血腥味往林燼藏身的方向爬來。
它的爪子刮在水泥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每一步都讓林燼的神經繃緊一寸。他不是沒經歷過危險——考古野外作業的時候，遇到過山體滑坡，遇到過盜墓賊，遇到過蛇和野豬，但那些都是正常世界的危險，是他作為一個文明社會的人類，能理解、能應對的危險。
眼前這個東西，他不理解。
那種扭曲的體型、腐爛的皮膚、幽綠的眼睛，被咬過的那截人腿上正在往外流著黑色膿液的咬痕，全部超出了他過去的認知體系——這不是自然演化能產生的生物，這是被某種外力強行扭曲的存在。
“資料流。”林燼忽然想起昏倒前天幕上的金色程式碼。
面板彈出了科普視窗，像他以前做學術報告時用的那種彈窗，淡藍色的背景，白色的宋體字，禮貌而冷漠：
【畸變汙染原理】
1. 神諭力場覆蓋全球后，接入者的靈魂被轉化為可量化的資料流，未接入者的生理結構則暴露在神諭力場+殘留輻射的雙重汙染中。
2. 動物、植物的基因穩定性遠低於人類，在神諭力場中發生非可控畸變的機率為人類廢土遺民的37倍。
3. 畸變主要特徵：體型膨脹、表皮腐爛但不影響存活、攻擊性極強、對血腥味敏感、對非畸變生物有天然的敵意。
林燼看著那個“37倍”，嚥了口唾沫。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自己在三星堆祭祀坑裡發現的那具被青銅面具覆蓋的骸骨，骸骨的骨骼結構不正常，不是人類，也不是任何一種古人類分支，而更像是一個被強行拉長、壓縮、扭轉過的人類，彷彿有什麼力量，在它活著的時候，把它的骨骼當成了橡皮泥去捏。
當時所有人都說那是祭祀坑的特殊葬式，是某種宗教儀式，是古蜀人表達對神靈敬畏的方式。
但林燼記得很清楚，那具骸骨的扭曲角度，和眼前這隻畸變老鼠的後腿扭曲角度，一模一樣。
都是被不可抗力強行扭轉後留下的痕跡。
前紀元的祭祀坑，和2242年的輻射畸變，用的是同一套規則。
“咔。”
畸變老鼠在他三米外停住了。
它的鼻子抽搐著，從嘴裡滴下黑色的粘液，落在地上燒出細小的白煙——那是血液裡的輻射濃度，腐蝕性液體。
林燼沒有動。
他的肋骨在尖叫，大腿上的傷口又開始滲血，但他硬撐著撐住鋼管，把自己卡在兩條斷裂的樓板之間，只留出一個一百二十釐米寬的縫隙，讓畸變老鼠只能正面衝進來。
不是他懂戰術，是他在三星堆挖祭祀坑的時候，見過一具骸骨死在類似的角度裡——那個古蜀人把自己卡在祭祀坑和金杖臺之間，讓撲過來的青銅獸只能從正面咬他，他手裡的骨矛正好戳進青銅獸的下顎。
四千三百年前有人教過他怎麼在絕境中反殺。
代價是那個人最後還是死了。
畸變老鼠撲上來了。
它的後腿蹬地，水泥地面被蹬出兩道凹槽，整個身體像一枚炮彈一樣撞向林燼。速度快得不屬於一級野怪的範疇，幾乎是一瞬間，那兩排彎刀一樣的牙齒就到了林燼的喉嚨前。
林燼的鋼管捅進了它嘴裡。
不是瞄準的，是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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