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氮白霧在省道公交站廢墟前緩緩散去之後，風洛從屋頂哨位把瞄準鏡對準了C-07殘骸倒臥的位置。親衛隊的右臂從肘關節處被炸斷，射流槍口砸在碎石地上裂成了幾瓣，合金箍碎片散落在顱骨旁邊，被狼王抗體中和後的墟能塗層已經徹底失去了光澤，在晨光下只是一小片灰白色的金屬殘渣。他把槍口放低，對著對講機說：“指揮型確認擊斃。省道方向沒有新的移動訊號。”
林燼從圍牆外側的彈坑掩體裡站起來，把工兵鏟上沾著的液氮冷凝水在褲腿上蹭掉，鏟刃上那圈導流圖騰的暗紅熒光在晨光裡閃了一下。他正要轉身回學校，面板上Rep的投影忽然亮起來——不是警告，是一條從舊世生物研究所地下373地震計傳回的自動監測記錄。記錄顯示幾分鐘前，C-07被擊斃的瞬間，373地震計捕捉到了一次極微弱的應力波動。波動幅度極小，持續時間極短，但波形特徵和之前陳生在儲存卡里記錄的“合金箍被擊碎時的墟能釋放波形”完全吻合。
“陳博士。”林燼推門走進護理實訓室的時候，陳生正靠在病床上，膝蓋上攤著那本從研究所帶出來的舊寫字板，手裡握著從寧哲那兒借來的鉛筆，正在畫新方程的第三組推導圖。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合金箍邊緣的墟能熒光在瞳孔深處極輕微地明滅了一下。他的視神經缺血灶已經完全消退了，雙眼視力都恢復了不少，只是左眼視盤邊緣還殘留著極淡的新月形蒼白區。
“剛才擊斃的指揮型親衛隊被擊穿合金箍之後，地震計記錄到了一次墟能釋放波形。波形和你之前記錄的原型箍被擊碎時的波形一模一樣。”林燼把Rep收到的地震計自動記錄投在陳生面前的牆上。陳生盯著那組波形看了片刻，忽然把寫字板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床頭櫃上，從病床上坐直了身體。
“不是一模一樣。峰值振幅比原型箍高了將近兩成——這批逃出去的親衛隊合金箍在脫離面具人最後一次覆寫後，被系統重新啟用過。啟用過程中合金箍的墟能塗層被強制注入了神諭力場的補償訊號，用來替代已經衰減的原始墟能。補償訊號會使合金箍在擊碎時釋放額外的能量——相當於把一枚定時電池充滿了電。如果當時有足夠多的合金箍同時被擊碎，疊加起來的能量足以激發一次定向力場波動。”
“定向到哪。”夜七從護理實訓室門口走進來，手裡還拎著那捲高強度釣魚線殘段。
“定向到軍工廠基站。面具人在基站地下二層的天線陣列雖然被我們拆了，但基站底層還有一臺備用耦合器——那臺耦合器被他設在‘若所有親衛隊訊號中斷則自動向選定目標傳送定位資料’。軍工廠基站廢墟下很可能還埋著另一套用於接收這個定位訊號的裝置。你們在中繼站拔掉的那幾組天線只是中間環節，真正的源頭在基站最下面。”陳生把寫字板翻到背面，拿鉛筆極快地畫了一幅極簡的訊號流向圖，在基站位置畫了一個圈，旁邊標註了幾個詞：“控制檯天線陣列——中繼站——親衛隊。耦合器（底層）→？”
林燼把對講機調到蕭烈的加密頻道，三句話說明了情況。蕭烈的聲音隔了幾秒才回過來，背景裡能聽到烈風公會工程隊的柴油切割機正在切什麼金屬構件，火花四濺的嗤嗤聲幾乎蓋住了他的話音——“軍工廠基站地下二層我們清剿時炸塌了半條通道，但底層結構還在。我馬上調一隊工程兵過去把耦合器挖出來。”林燼回了句“收到”，然後把陳生畫的訊號流向圖拍照發給了蕭烈。
這時候蹲在實訓車間裡給龍血藤新苗換盆的阿巫，忽然抬起頭望向軍工廠方向。手裡那株剛從觀測站帶回來的龍血藤實生苗在沒有任何觸碰的情況下自己顫了一下——不是被風吹的，是藤尖在極短促的一瞬主動偏向了軍工廠方向，像是被什麼極微弱的力場訊號牽引。阿巫低頭看著藤尖上那滴還沒幹透的乳白膠液，說了句：“龍血藤對神諭力場的感應比面板更快。它的根系接觸過滄溟舊排水暗渠裡的地下水，水裡有極微量墟能殘留——剛才那一下不是錯覺，基站底層確實有東西在向學校方向發射極低頻的探測脈衝，頻率很低，人耳聽不到，面板上的力場監測還沒來得及反應，但藤已經感覺到了。”
林燼把工兵鏟往地上一頓，對所有人說：“蕭烈的工程隊已經去挖耦合器了，我們把學校這邊的防禦重新加固一遍。不管基站底層埋的是什麼，它已經拿到了親衛隊被擊斃時的定位資料，下一個目標一定是這裡。”他轉頭看向護理實訓室，補了一句，“陳博士，你畫的訊號流向圖幫了大忙——如果那臺耦合器真的在往外發資料，蕭烈的人會把它挖出來。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繼續寫你的方程，寫完。”
陳生拿起寫字板，翻到新一頁。他把面具人原方程尾部那個反相器的推導結構重新寫了一遍，又在旁邊補了一行極細的批註：“此反相器可被反向推導，用於破壞同頻覆寫協議——核心原理見附錄。”然後他擱下鉛筆，把手輕輕按在床頭櫃上那幅女兒的畫旁邊。窗外圍牆上，阿巫正在把新調好的龍血藤膠液敷在導流圖騰鑄鐵管底部——這株新藤對力場的根際感應在幾分鐘前那個瞬間被Rep完整記錄了下來，成為圍牆預警系統的最新感知節點。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