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手把最後一筆導流圖騰基礎圖案描完,將粉筆放回講臺上的粉筆盒裡,轉身看向操場另一頭。實訓車間外面,墨工正蹲在蠍脊外骨骼左肩新加裝的並聯武器支架前,手裡拿著萬用表,額頭上的汗珠沿著防衝擊護目鏡的邊緣往下淌。守倉者液壓錘模組和等離子切割機的並聯連桿已經裝好了,切換閥的液壓管路也用從軍工倉庫帶回來的滄溟標準導流管重新走了一遍,但首次通電測試時切換閥在高壓檔位出現了極輕微的卡滯——不是液壓油的問題,是切換閥內部一個不到指甲蓋大小的滄溟合金簧片在數千年存放中產生了極微細的金屬疲勞裂紋,高壓油液透過時簧片會以極高頻震顫,導致錘模組和切割刃之間的切換延遲超出安全閾值將近一倍。
“延遲太高。如果蠍脊在戰場上切換武器時卡滯超過半秒,牧首的親衛隊合金箍就能在這半秒裡完成一輪頻段切換——反相干擾就跟不上。”墨工把萬用表放在膝蓋上,拿游標卡尺量了量簧片裂紋的寬度和深度,轉頭對站在旁邊的王逸飛說,“把鋼手叫過來。它的高頻粒子切割刃能在這個尺度上做原位修復——用粒子束把裂紋兩端的合金晶格重新熔接,不用拆切換閥。”
鋼手走過來蹲在蠍脊外骨骼旁邊,右手機械手的食指指尖彈出極細的高頻粒子切割刃。它將刃尖調整到最低功率,對準切換閥內部簧片裂紋的位置,透過一套從刻槽機拆下來的微型內窺鏡頭逐段掃描裂紋走向,然後把粒子束聚焦到比頭髮絲還細的直徑上。粒子束在裂紋表面極慢地移動,被加熱到近熔點的滄溟合金在裂紋兩端重新熔接成完整的晶格結構,整個過程安靜得只聽到粒子束激發空氣產生的極細微嗡鳴。幾分鐘後,鋼手把粒子刃收回指尖,對墨工說:“簧片晶格已修復。切換閥延遲應歸零。”
墨工重新通電測試,切換閥在高壓檔位下來回切換了幾十次,延遲全部壓到了安全閾值以內。他把萬用表收進工具包,站起來拍了拍蠍脊外骨骼左臂新加裝的並聯武器支架,對一直在旁邊看著的維克托說:“守倉者液壓錘和等離子切割機並聯之後,蠍脊可以在錘擊破甲後立刻切換切割刃進行精密切斷——對付眼眶合金箍加固過的親衛隊正好。但並聯後墟能消耗速率翻倍,蠍脊自帶的微型墟能池撐不了太久。你的冰原狼機甲隊什麼時候能把凍土上拆回來的那幾枚備用墟能池殘骸送到?”
“已經到了。”鐵屠扛著新戰斧從伸縮門方向走過來,身後跟著白熊軍團的幾個工程兵,推著兩臺被改裝成平板車的舊履帶拖拉機,平板車上用滄溟絕緣膠帶固定著三枚從凍土原聖殿舊部地堡廢墟里拆回來的微型墟能池殘骸。這幾枚殘骸比輻射荒漠那顆晶核小得多,但池體結構完好,內部的液態墟能雖然已經衰減到幾乎不可探測,但池壁上的滄溟合金介面和蠍脊的供能插座完全匹配——維克托之前說凍土上的聖殿舊部在撤離時炸燬了大部分裝置,但這幾枚墟能池因為被凍在冰層深處,爆炸沒有波及到它們。工程兵們用冰鎬把凍土一點點鑿開,把池體完整地取了出來。
“三枚池體的結構強度都在安全範圍內。衰減的液態墟能可以用輻射荒漠那顆晶核重新充能,充能效率大概能達到原始容量的七八成。兩枚並聯給蠍脊做外掛供能模組,剩下一枚給鋼手做備用能源——它現在用的還是幾千年前陸徵充的初始能量,雖然還剩不少,但遲早得換。”墨工蹲下來拿萬用表逐一測過池體介面的輸出電壓,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新的供能拓撲圖,把蠍脊從自帶單池升級為三池並聯的方案全套標註完整,又把鋼手備用能源的充電引數寫在旁邊。
這時操場上忽然安靜了一瞬——不是因為沒有人說話,而是所有人同時感覺到腳底傳來一陣極其熟悉的、極細微但極規律的地面震動。和上次獵者初號從省道北側推進時的震動模式完全一致,但頻率更快、振幅更大,像有什麼比初號更重的東西正在同步移動。Rep驟然炸開紅色警告框:“探測到大量敵對單位正從軍工廠以北往貨運通道基坑方向高速移動。熱源數量極其龐大且仍在持續增加,為首單位識別為神諭獵者·初號——其右前足缺失,已更換為滄溟舊式液壓衝擊錘。另探測到多具精英級親衛隊及至少兩具未登記的高威脅單位。它們同時攜帶了從舊世生物研究所劫走的重型反相干涉天線。預計接觸時間極短——請立即進入最高戰鬥狀態。”
林燼一把抓起對講機:“牧首把所有壓箱底的全押上來了,並修復了反相天線想直接轟穿我們防線。全員準備戰鬥——今天就在基坑前面,讓他的老本全部折在這裡。”
整個據點瞬間炸開了鍋。鐵屠把新戰斧往肩上一扛奔向基坑正面的掩體;維克托用俄語朝工程兵吼了一句,幾個白熊軍團的壯漢把冰原狼機甲的裝甲板重新扣緊,將新到的滄溟合金襯砌板推上防線正前方;丹·加圖的巫祝們把校準好的圖騰柱沿著基坑護壁緊急增設了新一層墟能屏障;埃莉諾帶著新騎士團所有能拿槍的醫護兵把蘇青禾的移動醫療車推到指定掩體;新加入不久、剛完成第一次刻槽訓練的年輕巫祝們也紛紛拿起各自守護的小型導流鑄鐵管,插進陣地預留的插孔。鋼手站在墨工旁邊,把剛充完一半墟能的備用池也推進蠍脊外骨骼。
在省道方向,初號的六足機械軀體已經重新改裝完畢,右前足的液壓衝擊錘上刻滿了被放大複製的導流圖騰反相紋;它身後成群的親衛隊同時展開陣列,一些眼眶合金箍特意塗裝了從舊世研究所遺失的違禁神經毒素塗層。它們的正後方跟著兩具體型更為龐大、外形和鋼手極其相似但渾身已被反相暗紫光紋覆蓋的滄溟舊式軍械守衛——那是被牧首用從聖殿舊部搜刮到的廢棄滄溟舊件複製出來的贗品,動力核心同樣使用著從凍土和叢林遺蹟中劫走的滄溟舊池。它們每一步都讓碎石地面被震出放射狀裂紋。
風洛壓穩獵槍,凱夫拉縴維校準線在夕陽最後一絲餘暉中極輕微地抖動。他扣下第一槍,滄溟穿刺箭頭擊中親衛隊前排領頭一隻的眼眶合金箍,合金箍被箭頭上的導流塗層打裂,但他同時報告這批親衛隊的合金箍全加了反應性增厚層,抗體塗層需要更長時間才能穿透。
戰鬥在幾息之間全面爆發。獵者初號率先撞進基坑正面的第一道合金掩體,液壓衝擊錘砸在掩體上,撼得地面發顫;親衛隊在它兩側擴散開,試圖從護壁側翼攻入;兩臺贗品軍械守衛則一左一右壓陣,它們手中的粗糙版滄溟臂刃不斷揮砍,把掩體前堆放的沙袋和臨時墊木劈碎。維克托的冰原狼機甲隊集中火力朝左側軍械守衛齊射穿甲彈,丹·加圖的巫祝們全力維持住側翼的墟能屏障,阿巫在中央守著守禦圖騰將掩體護壁範圍內的壓制力場降到最低。
鋼手在掩體後方觀察片刻,把目標鎖定在右側那臺贗品軍械守衛身上。它告訴墨工這具贗品雖然外殼相似,但關節防塵罩未能完美復刻滄溟原版,膝關節後側輔助減震缸與主傳動連桿之間的縫隙留下了可以被微型切割刃完全破壞的弱點。墨工立刻啟動蠍脊的並聯武器系統,液壓錘猛砸贗品守衛左膝關節的合金銜接處,砸出幾道連續裂紋;那贗品踉蹌後退,揮出的反相腿刃斬向蠍脊左肩。鐵屠疊滿血怒從側面迎上,戰斧的導流凹槽釋放出極刺目的脈衝,硬生生將它揮出的腿刃架子壓制了回去。隨後鋼手幾個閃步貼近贗品身側,右手指尖彈出高頻粒子切割刃,準確楔進膝關節防塵罩的減震缸縫隙,用極薄極高速的粒子束把它的主傳動連桿割斷。贗品右腿失去驅動力,龐大身軀支撐不住,重重倒下;夜七從高處躍下,甩出伸縮纜繩套住它仍在揮舞的另一隻臂刃,拖拽下絞碎其力場傳輸。墨工將蠍脊切換到切割模式,等離子高溫刃光閃過,贗品核心與軀幹徹底分離。
初號獵者看到贗品被毀,將液壓衝擊錘對準掩體中央準備連同地基一併砸裂。林燼拔出蠍王脊骨戰刃頂上最前方,刃身上的兩條墟能導流槽在獵者反相膜的暗紫光暈下同時亮起。“就是現在!”他喊了一聲,鋼手從掩體後方躍出,四指併攏將高頻粒子切割刃束成單股,從它早已分析出的反相天線基座固定栓縫隙裡穿插切下——初號的反相天線被從底部完全截斷,核心反相環瞬間失去外部供能,反相膜猛烈收縮、坍塌成極小的一點,然後炸開一圈極淡的暗紫光霧。鐵屠趁這瞬間躍起,戰斧從上往下劈進它右前足新換的液壓衝擊錘導流槽,巨量衝擊與反相沖擊由斧身傳匯入掩體外埋設的導流回路,衝擊錘當場失壓炸裂。初號失衡後腿節全被風洛、維克托和趕到的白熊猛烈的穿甲火力集中擊穿,軀幹在陣陣金屬崩解聲中倒地。
殘餘親衛隊失去首腦和反相支援後陣腳大亂,很快被聯合防線的密集火力全部清剿。最後幾隻仍在試圖切換頻段的精英被阿巫用守禦圖騰與導流共鳴一起釘在原地,夜七逐一點掉它們最後的合金箍。片刻之後,整個戰場陷入極短暫的寂靜,只餘偶爾爆出的油液嘶嘶聲與廢鐵緩緩冷卻的響動。
Rep的面板彈出結算資訊——“聯軍協同防禦戰獲勝。獵者初號已永久摧毀。牧首華東片區親衛隊主力全部殲滅。贗品軍械守衛全部擊毀,其反制模組被鋼手回收。人類聯盟所有參戰單位已重新部署防禦陣列並在基坑東北側完成聯合陣地鞏固。”維克托興奮地用俄語對著對講機連說了好幾句,丹·加圖緩緩將圖騰杖從震顫不止的墟能池旁收回。
林燼把戰刃插在基坑護壁上,環視這片仍散發著焦灼餘溫的戰場。墨工帶著王逸飛和被汗水浸透頭髮的梁舒,從蠍脊機體上搬下那枚剛剛把贗品關節切落的微型切割刀,對大家說:“牧首的初號沒了,反相天線垮了,他以後只能靠遠端廣播控制殘餘部隊——但他手裡已經沒有能突破我們全頻段干擾的硬體了。鋼手把備用池推進蠍脊的新並聯介面,下一次他的贗品再出現,我們自己就能批次複製壓制作戰。”
陳剛和孟兆和把移動醫療車上的最後一批繃帶和抗生素分發下去,蘇青禾與埃莉諾正蹲在地上給被砂石濺傷的巫祝學徒清理傷口。喬世安在教育組旁邊,把一批由趙淮新改裝好的防爆手電筒分給了今晚值守的哨兵,沈遙跟在他後面把剛印好的戰時急救程式表貼在每個掩體旁邊的牆面上。風洛從哨位塔上跳下,把獵槍扛在肩,默默走到林燼旁邊說:“初號倒地時的地面震波和之前不一樣——沒有往神諭主機房方向回傳資料。”
鋼手站在剛整修完畢的蠍脊外骨骼旁邊,用腕部的感應器逐一掃描著從贗品軍械守衛殘骸中回收的反制模組。它把這些模組的協議架構與滄溟第七監測站的標準加密演算法做了比對,結果顯示所有贗品核心程式均源自牧首數年前從歐洲實驗室盜走的同一套舊程式碼——與陸徵在反相環樣本中預留的逆向字典完全對應。林燼把戰刃揹回肩後,總結道:“現在獵者初號已毀,親衛隊主力被全殲,反制協議也曝光了。牧首手裡剩下的牌只剩下他自己藏著的那個反向墟能共振器本體。”蘇青禾把急救箱合上仰頭看著他,唇角帶著連日鏖戰後罕見的輕鬆,“那就進他的老巢,拆了他的共振器。”
當晚所有參戰人員回到學校休整。移動醫療車的最後一批抗生素由蘇青禾分給維克托、丹·加圖和埃莉諾各自帶回駐地;寧哲在臺賬上新增了贗品軍械守衛的拆解報告、牧首反制協議全檔及各防區彈藥消耗補充清單。王逸飛和梁舒帶著一批剛印好的導流刻槽操作手冊,分給各公會新加入的工程與巫祝學徒。鋼手繼續在它那塊黑板前描畫下一課基礎圖騰,而夜七再次回到圍牆上,把用禿了的伸縮纜繩掛鉤換成從這一戰繳獲的滄溟合金抓鉤,對著暮空輕輕呼了口氣。
(第一百六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