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手把初號核心資料庫裡解析出的全部座標投在掩體外壁上之後，墨工沒有跟著其他人一起歡呼。他蹲在初號殘骸旁邊，拿游標卡尺量著液壓衝擊錘缸體殘件上一道極細的導流刻槽弧度，量完之後把卡尺合上，站起來走到林燼面前，用一種極平靜但極篤定的語氣說：“牧首的反向墟能共振器本體座標已經暴露了，但我們現在還不能直接攻進去。”
“為什麼？”鐵屠把戰斧扛在肩上，左肩舊傷疤裡的合金纖維網還泛著剛劈碎初號核心時殘留的青藍熒光。
“因為共振器本體的外殼是用滄溟舊式重型機甲的主裝甲板改裝的。鋼手從初號核心裡匯出的共振器結構圖顯示，牧首把一整臺被拆解的滄溟舊式重型機甲的正面裝甲板焊在共振器外圍，厚度比守倉者的胸甲還厚將近一倍。蠍脊的等離子切割機在目前這個功率下切不開那麼厚的裝甲，守倉者液壓錘並聯後的單次錘擊力也不夠——不是錘子不夠重，是錘頭的導流圖騰刻槽太淺。滄溟舊式重型機甲的裝甲板裡嵌了多層導流刻槽，每一層都能把外部攻擊的墟能衝擊往兩側導走，相當於每一次錘擊都被分散到了整塊裝甲板的所有導流層上。要擊穿這種多層導流裝甲，要麼把錘頭導流刻槽加深到能和裝甲板內層導流槽產生共振，要麼直接用同級別的滄溟舊式重型機甲主戰武器——比如機載高頻粒子攻城錘，或者機甲肩扛式反相脈衝炮。”墨工把鋼手投影在掩體壁上的共振器結構圖放大，指著裝甲板剖面裡那幾層極細密的導流刻槽。
“滄溟舊式重型機甲的圖紙，陸徵留在哪了？”林燼把蠍王脊骨戰刃插在碎石地上。
“就在這間倉庫。陸徵撤離時封存的不只是守倉者、鋼手和反相環樣本——他還封存了一整套滄溟第七監測站標準重型機甲的完整製造圖紙和一臺未拆封的機甲原型核心處理器。鋼手剛啟用時在倉庫最深處那扇被焊死的合金氣密門後面探測到了極微弱的墟能訊號，訊號頻率和守倉者核心墟能池的出廠引數完全一致，但功率大了好幾倍。”墨工轉身看向倉庫最深處那扇還沒被開啟的氣密門。這扇門比之前封存鋼手的那扇更小，只比一肩略寬，門框上嵌著的滄溟合金銘牌被一層極厚的暗紫色墟能塗層覆蓋著，塗層表面佈滿了極繁複的雷射刻痕。
鋼手走到氣密門前，把右手機械手的五指按在銘牌上，指尖的高頻粒子切割刃以極低的功率逐層剝開塗層。塗層碎片一片片落在地上化為灰白色粉末。當最後一層塗層剝落時，銘牌上露出了陸徵用工整的滄溟原文刻上去的最後一段留言——“此門後封存者為滄溟第七監測站撤離前最後一套未完成的重型機甲原型圖紙、核心處理器及配套的機載武器系統。機甲型號‘守墟者’，本是為裂縫對面的守門人設計的戰術級重型作戰平臺，因撤離倉促未能完成總裝。圖紙內包含滄溟舊式重型機甲的全套製造工藝，從墟能池並聯陣列到多層導流裝甲板的熱處理規程，再到機載高頻粒子攻城錘的供能拓撲圖。啟用金鑰為監測站級最高許可權，需守墟族聖女血脈與滄溟撤離信公章壓痕同步認證。”
阿巫把圖騰杖從肩上卸下來握在手裡走到氣密門前，把自己左手的指尖在杖頂隕石碎片上極輕地劃了一下，血珠滲出來滴在銘牌上的滄溟原文凹槽裡。林燼從揹包內側把那張被反覆摺疊的滄溟撤離信拿出來，將信末的公章壓痕對準銘牌右下角的感應槽。兩道光暈同時亮起——阿巫的血液在銘牌凹槽裡泛起極濃的青藍色墟能熒光，撤離信公章壓痕在感應槽裡激發出極淡的暗金色資料流光。兩種不同顏色的光在銘牌表面交織，幾秒後氣密門內側傳來一聲極沉悶的機械脫扣聲，門縫緩緩裂開一絲縫隙，一股被封存了幾千年的乾燥空氣從門縫裡湧出來，帶著滄溟舊式液壓油和龍血藤膠液混合後特有的極淡草木腥味。
門後的艙室比之前任何一間都大，天花板上的活性礦物光源在感應到有人進入後自動亮起，把整間艙室照得極亮堂。艙室正中央是一張被滄溟合金框架固定的巨大工作臺，檯面上攤著一整套極厚的滄溟標準樹皮紙圖紙——紙面邊緣已發黃發脆，但圖紙上的每一根線條都清晰無比，每一處標註都用極工整的滄溟原文和陸徵手寫的中文翻譯逐條註明。圖紙旁邊放著一臺比鋼手的軀幹核心略大一些的滄溟舊式核心處理器，外殼上嵌著一枚微型墟能池，池內液態墟能仍在以極緩慢的節奏明滅著暗紫色熒光。工作臺四周的合金架子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十箱未拆封的滄溟標準零件箱，箱體外殼上貼著標籤——“守墟者原型機·機載高頻粒子攻城錘供能模組”“多層導流裝甲板預製件”“肩扛式反相脈衝炮·試驗型”以及“駕駛艙·未完成”。
墨工走到工作臺前，把圖紙翻到總裝圖那一頁，目光在圖上從上往下掃了一遍。他看圖紙的速度極快，比蘇青禾清創時鑷子夾取壞死組織的頻率還快。翻到機甲腿部多層導流裝甲板的剖面圖時，他停住了，把旁邊的便攜顯微鏡拉過來對著圖上的導流刻槽結構看了好一陣，在筆記本上飛快地畫著，“陸徵把守倉者錘頭的導流刻槽留了一手——不是他故意不刻深，是因為守倉者的錘頭是給倉庫護衛用的，夠用就行。守墟者的機載攻城錘導流刻槽比守倉者深了將近三倍，每一層刻槽的弧度都和裝甲板內層導流槽形成共振耦合——不是硬砸，是共振破碎。用這套共振原理，攻城錘打在多層導流裝甲板上不會把衝擊力分散到所有導流層，而是會把所有衝擊力集中在最內層的一道主槽上，從內部把裝甲板震裂。”
“蠍脊能改裝這套攻城錘嗎。”林燼從圖紙上抬起頭。
“能。守墟者機載攻城錘的供能介面和蠍脊的並聯墟能池插座是同一規格，液壓管路佈局略有不同但墨工能用等離子切割機做適配。多層導流裝甲板的預製件可以直接裝在蠍脊正面，替換掉上次被初號獵者脈衝震裂的舊裝甲板。肩扛式反相脈衝炮比較複雜——它的供能拓撲圖裡有一組反相調變器，和牧首的反向墟能共振器結構非常接近，如果能把這組調變器拆解逆向，就能造出專門針對牧首共振器的脈衝干擾彈。但這部分圖紙上有一處標註被陸徵拿筆圈了出來，旁邊寫著‘此調變器原理與牧首初代反相環同源，不得用於非共振目標’。他留了警示。”墨工把圖紙翻到肩扛式反相脈衝炮的供能拓撲圖那一頁。
林燼仔細看過後對鐵屠說：“把守墟者的攻城錘模組和導流裝甲板預製件全部裝車帶回學校。墨工今天晚上把攻城錘並聯到蠍脊上，多層裝甲板明天天亮之前要全部換裝完畢。”鐵屠把戰斧插回背上，和寧哲一起扛起第一箱裝甲板預製件往卡車方向走去。
維克托的工程兵們上手極快，和何川、袁徵一起把攻城錘供能模組從零件架上拆下來，用從冰原狼機甲隊帶過來的小型液壓升降機一件件搬上卡車。段釗拿著圖紙對比基坑和倉庫之間的地下運輸通道，在圖上畫出兩條不會引發塌方的過載路線。周姐送過來幾大杯加冰的涼茶，方海把冰原狼機甲駕駛員頭盔摘下來倒了一整杯灌下去。
沈遙和梁舒小心翼翼地將陸徵留下的滄溟標準液壓機械維護手冊原本逐頁拍進Rep檔案，配套新到的攻城錘操作規程直接抄成中文分發給所有外骨骼操作員。
墨工和王逸飛通宵達旦地把攻城錘並聯到蠍脊上，多層導流裝甲板在次日黎明前全部換裝完畢。他啟動蠍脊的墟能池並聯陣列，攻城錘在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到操場圍牆頂端時進行了首次空載測試，整個操場都能聽到那聲極低沉但極有力的液壓衝擊嗡鳴，圍牆上雙色圖騰在同一瞬間同時亮起極亮的青藍熒光——攻城錘的導流刻槽和圍牆圖騰陣列的共振頻率完全同步。
鋼手站在教育組黑板前，把攻城錘的簡易操作原理圖畫在左下角專門闢出的公告欄裡，下面用粉筆寫了一行字：“守墟者機載攻城錘，今日首次測試成功。明天開始，所有操作員需參加機甲基礎操作培訓。學員自備筆記本。”
喬世安在黑板旁邊貼了一張手寫的通知——“城東職校·人類聯盟教育組 新課：機甲基礎操作與圖騰維護。任課教師：墨工、鋼手。助教：王逸飛、梁舒。報名從速，名額不限，不收學費，自帶筆紙。”他把通知貼好後退後兩步，看著從聯盟各處湧來的年輕學徒們把黑板圍得水洩不通，從口袋裡掏出那把趙問渠留下的鋼筆，在自己那本備課筆記上又補充了一條：“明日，須為新到的寒區學員統一講授守墟者核心處理器低溫啟動規程。”寫完他抬頭望向操場另一頭漸亮的晨曦，那圈依舊穩固的雙色圖騰把圍牆上最後幾朵新開的龍血藤花苞映得晶瑩剔透。（第一百六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