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末:神諭遊戲》第226章 巫衛長·阿骨,守陵之責(1)

作者:山河問道·14天前

前殿石壁上那三十二道安魂紋的第四筆還在微微發光。光不刺眼,像舊銅燈盞裡被挑到最小的火苗,在古陵深處潮溼的空氣中輕輕搖曳。阿巫用杖尖在殿柱腳下刻完第三行字,直起腰,將圖騰杖橫在臂彎裡。杖身上那道被三十二位守陵巫衛聯手加固過的暗金色圖騰印記,在穹頂最後一束紫金色光束收斂之後,成了正殿裡唯一還在亮著的光。她沒有馬上走。她的目光落在石壁最上方那個名字上——阿骨。筆畫極輕極淡,收鋒處那口沒畫完的氣微微上揚,跟她當年在部落廢墟里第一次學安魂紋時阿骨叔握著她手畫的那道起筆一模一樣。

“阿婭。”阿巫沒有回頭,聲音在空曠的正殿裡輕輕迴盪,“把學徒短杖給我。”

阿婭從殿門口走進來,將短杖遞到阿巫手裡。杖身上那道被初代大祭司血脈衝印癒合的金色疤痕在暗金圖騰印記的映照下微微發著溫。阿巫將兩根杖並排橫放在膝上,在殿柱前坐了下來。正殿裡很靜,靜到能聽見殿柱深處那些被封存了七百年的古文字在極緩慢極深沉地流轉。她閉上眼睛,將墟眼的感知力沉入杖身上那道暗金色印記的最深處。三十二位守陵巫衛的執念已經全部化作圖騰烙印烙在杖身上,但阿骨叔留在這道印記裡的東西比別人多了一層——他不是隻把自己封存在殿柱裡。他在被大祭司封入圖騰柱之前,用金境巔峰的修為把自己生前最重要的一段記憶剝離出來,藏進了殿柱最深處,與初代大祭司的碎片封印疊在一起。只有聖女用與他同源的安魂紋第四筆啟用,這段記憶才會被釋放。

阿巫將杖尖點在石壁上阿骨名字的起筆處,然後極輕極輕地畫了第四筆。這一筆不是用墟能畫的,不是用靈脈畫的。她用的是阿骨叔教她畫第一道安魂紋時握著她手的那份力道——極輕極穩,像握著一隻剛破殼的雛鳥,怕捏碎了又怕握不住。

殿柱深處傳來一聲極輕微極清脆的咔嗒。不是機關解鎖,不是封印解除,是一個人封存了很久的記憶被鑰匙輕輕轉開了鎖簧。阿巫的意識被一股極柔和極堅定的力量從杖尖吸入殿柱內部,短暫的眩暈之後,她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場景裡。不是古陵,不是部落廢墟,不是她在任何圖騰壁畫上見過的古戰場。這是一條極深極長的甬道,甬道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守墟族誕生之前的古老圖騰紋路。紋路的顏色不是紫色,而是一種極原始的赭紅——那是用赤鐵礦粉混合動物血畫成的。甬道盡頭是一扇被炸開了一半的青石門,門楣上刻著一行她不認識的古文字,字跡極其粗獷有力,每一筆都像是用石鑿在巖壁上生生劈出來的。

門前站著一個人。他背對著她,身形比記憶中更挺拔,背沒有佝僂,肩上扛著一根跟阿巫手中這根形制完全相同的圖騰杖。杖身還沒有被墟能侵蝕出細密裂紋,杖頭上鑲嵌的墟能晶石亮著極穩極沉的金色光芒。他正仰頭看著門楣上那行古文字,後腦勺上那道從顱頂貫穿到耳後的舊傷疤還泛著沒有完全消退的粉紅色——那是阿骨叔,不是消散前的金境英魂殘片,不是封存在殿柱裡盤膝而坐的老者執念。這是他最巔峰的年紀,金境剛剛大成,被大祭司任命為守陵巫衛統領後接到的第一個任務。

阿巫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她知道這是記憶,記憶裡的人看不到她也聽不到她。但她還是下意識放輕了呼吸。阿骨對著門楣上的古文字站了片刻,然後偏過頭,用沙啞的嗓音對身後喊了一聲:“阿野,你這小子在文物庫外面守了幾年,這些字你認識不?”

甬道轉角處走出另一個人。很年輕,比阿骨年輕不少,穿著守陵巫衛的制式皮甲,腰間掛著一把還沒刻上任何圖騰紋路的學徒短杖。他的臉曬得很黑,顴骨上有一道剛結痂的新傷,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阿野——大祭司絕筆信名單裡那個負責金陵地下文物庫外圍警戒、災變前最後一次輪值時掩護大祭司撤退陣亡、遺言只有一句“文物庫的門還在”的守陵巫衛。

“頭兒,我要是認識這些字,我就不是守陵巫衛了——我去當大祭司的秘書。”阿野笑嘻嘻地走到阿骨身邊,也仰頭看著門楣上的古文字。笑了一會兒之後他不笑了,聲音沉下來,“這門我守了幾年,上面那些字我天天看。看不懂,但我知道這扇門後面肯定有東西。有時候夜深了,我一個人坐在門口,能感覺到門後面有極輕極緩極沉的震動從腳底下傳上來。不像地震,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敲一面銅鼓。”

阿骨把圖騰杖從肩上放下來,杖尾頓在青石地板上,發出極沉極悶的一聲響。他閉上眼睛將墟能沿著杖尾註入地下,探了片刻。睜開眼時眉頭皺得很緊。“不是銅鼓。是心跳。這扇門後面封著的東西是活的。或者是介於活與死之間的存在。”

“那我們還進去?”

“進。”阿骨把圖騰杖橫過來,杖身上金境墟能的光芒在昏暗的甬道里炸開一圈刺目的金光。“大祭司說了,這扇門後面的東西關係到守墟族的起源。你守了幾年,就是在等我帶鑰匙來。鑰匙現在在我手上——初代大祭司傳下來的圖騰杖,加上金境巔峰的墟能輸出,剛好夠啟用門上的封印。”他將杖尖點在青石門正中央那道極細極淡的封印紋路上。紋路在接觸到金境墟能的瞬間逐段亮起,顏色從赤鐵礦石的赭紅漸變成守墟族圖騰紋路特有的深紫,再從深紫漸變成金境墟能獨有的亮金色。阿骨雙臂的肌肉在獸皮護腕下暴起,腳底下的青石板被墟能反震壓出兩道極細的裂紋。他沒有後退半步。門開了。

門後的世界不是殿室不是甬道不是任何人工建築——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裂隙。裂隙從腳下往黑暗深處延伸,寬度足以並排走好幾個人,兩側巖壁上鑲嵌著無數枚發著微光的墟能晶石,晶石的顏色不是紫色不是金色,而是一種極原始極古老的暗紅。那是地球深處的地核輻射穿過維度薄膜滲透上來後,在墟能晶石內部留下的熒光餘暉。裂隙底部隱約可見一個巨大到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輪廓——不是建築,不是生物,是一艘被埋在岩層中不知多少年的巨型飛船殘骸。船體表面的金屬在暗紅色熒光映照下泛著極沉極冷的光澤,船身上刻滿了與門楣上古文字完全一致的巨大符號。

阿野站在裂隙邊緣,嘴巴張了張又合上。過了很久他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頭兒,這是什麼東西?”

“神的屍體。”阿骨的聲音很沉很穩,但握杖的手指節節泛白。“大祭司說過,初代大祭司不是在地球上出生的。她是從天外來的一艘飛船上被送下來的。那艘飛船在穿過維度薄膜時解體了,殘骸掉進了金陵地下的岩層深處。初代大祭司被逃生艙彈射到地面,落在長江邊的蘆葦蕩裡。她什麼都不記得了——飛船解體時為了保護她,逃生艙的系統把她的記憶全部清除,只留了一個指令:等一個帶著神叛之力的人來。她等了幾千年。我們守墟族守的不是墟界裂隙,是這艘飛船。”

他沿著裂隙邊緣的古代石階往下走去。石階是良渚先民在數千年前鑿出來的,每一級都鑿得極粗糙極不規則,但踩上去極穩,因為先民用赤鐵礦粉混合糯米漿在石階表面塗了一層防滑層,防滑層在岩層深處恆溫恆溼的環境中儲存了數千年依然有效。阿野跟在後面,兩人沿著石階往下走,暗紅色的地核熒光將他們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

阿巫跟著他們的記憶往下走。她穿過裂隙邊緣那些被良渚先民鑿出的石階,穿過那些在巖壁上鑲嵌了數千年的暗紅墟能晶石,穿過阿骨和阿野當年留下的腳印。然後畫面跳轉——不是同一天,是另一天。甬道里的光線不再是暗紅色的熒光,而是神諭衛能量步槍充能指示燈那種刺目的藍白冷光。阿骨站在青石門前,金境墟能的光輝已經黯淡了大半,左肩上有一道被能量彈灼燒出的焦黑傷口,傷口邊緣法則殘勁還在微微跳動。他身後是掩護大祭司撤退的阿野,阿野的學徒短杖已經斷了半截,斷口處參差不齊,是被能量炮近距離衝擊波震碎的。

“頭兒!”阿野一邊用斷杖勉強維持著門口最後一道圖騰屏障,一邊回頭對著阿骨嘶吼,“大祭司已經撤進密道了!你快把門封死!封死我們就贏了!”

阿骨沒有回答。他將圖騰杖豎起來,杖尾猛地點入青石門前的地面。金境墟能以遠超安全閾值的功率灌入地下,以他為圓心炸開一圈又一圈刺目的金光。青石門在墟能的驅動下緩緩合攏。但他的位置在門外,不在門裡。門關上之後他就會被關在裂隙這一側,與阿野一起面對身後正在從甬道深處湧來的神諭衛追兵。

“頭兒!”阿野又喊了一聲。

“別喊了。”阿骨雙手握著圖騰杖維持著門上的封印,聲音沙啞粗糲,但在神諭衛能量步槍越來越近的充能蜂鳴聲中咬得極穩。“我是守陵巫衛統領,守陵至死,墟能歸土。這道門後面不是陵——是守墟族的根。守陵就是守根。你跟我一起守。”他把圖騰杖從地面上拔出來,橫在身前,杖身上金境墟能的光芒在那一刻燃到了極致。然後他側過頭對阿野露出一個笑,笑得很淡,嘴角那道舊傷疤在冷光照映下微微上揚。“文物庫的門還在。只要門還在,根就沒斷。根沒斷,守墟族就還能再長出來。”

阿野握緊斷杖,站到他身邊。兩個人肩並肩擋在青石門前,身後是剛剛合攏的封印之門,面前是甬道盡頭越來越近的神諭衛能量炮充能光芒。神諭衛的能量炮在甬道盡頭同時開火。阿骨舉起圖騰杖,以金境巔峰的全部修為硬接了那一輪集火。金光與藍白冷光在狹窄的甬道里猛烈對撞,衝擊波將兩側石壁上的古老圖騰紋路震得寸寸碎裂。阿野在他身邊用斷杖維持著最後一道圖騰屏障,咬著牙不後退半步。然後畫面定格,散去。

阿巫睜開眼睛時,自己還坐在殿柱前。臉上全是淚,但握著圖騰杖的手極穩。那段記憶的最後,阿骨和阿野都沒有活著走出那條甬道——但神諭衛也沒有。阿骨在最後一刻用全部修為引爆了自己的金境英魂,將甬道炸塌,把追兵全部埋在岩層深處。大祭司後來派人回去找過,只找到阿野那根斷成兩截的學徒短杖和阿骨圖騰杖上崩裂下來的一小片墟能晶石碎片。那片碎片後來被大祭司嵌在祖柱上,刻了兩個字——阿骨。

阿巫將學徒短杖還給阿婭,站起來,走到石壁前。她伸手極輕極輕地摸了摸阿骨名字旁邊那道第四筆的收鋒處。“阿骨叔。文物庫的門還在。我現在就去把它開啟。”她轉身對林燼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殿柱深處那些流轉了七百年的古文字裡借來了足夠的分量。

“阿骨叔死前最後一件事是替初代大祭司守住文物庫的門。他的崗換給了我。現在我的崗在金陵地下——走吧,我們去替他把那扇門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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