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末:神諭遊戲》第267章 副本通關,煉油圖紙(1)

作者:山河問道·19天前

石清那根焦化觸手在管網圖右下角簽下名字之後,他的執念核心化作極淡極柔的暗綠色光塵,落在操作檯上那本攤開的環保巡檢日誌上。光塵落定,墨工將日誌連同管網圖、洩漏點修復記錄和防爆作業方案全部掃描存檔,並在扉頁寫下一行字:金陵石化煉油廠環保合規部·石清·生前手書。存檔完成時,指揮中心主螢幕右上角的時間剛跳過正午。陽光從候機樓穹頂裂口傾瀉而下,照在那些被畸變體撕碎的登機牌上,也照在塔臺頂層那間沉寂許久的管制室裡。陸航的軍用資料鏈終端已斷電,石清的環保巡檢日誌已歸檔,航空燃油已在要塞倉庫裡碼放整齊。林燼靠在裝甲車引擎蓋上,用一塊從火電站焦巖工具箱裡撿來的舊絨布擦拭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紋路,鐵屠蹲在旁邊用巨鱷鱗甲修補膏填補盾面上被畸變體體液腐蝕出的新凹痕,韓鋒把用過的防化消防服逐件檢查密封圈損耗,準備晾乾後收回要塞倉庫。墟抱著還在緩慢恢復的燼坐在裝甲車後排,赤腳踩在合金地板上,原木杖杖頭上那顆墟能晶石在正午的天光裡泛著極淡極穩極安靜的暗金色光暈。阿巫靠在她旁邊,閉著眼睛用墟眼逐處檢查金陵城區地下剩餘的墟民英魂節點封印狀態,杖身上那道傳承圖騰隨著她均勻的呼吸輕輕明滅。秦聲把行動式攝像機架在煉油廠汙水處理車間門口,鏡頭對準石清那張手寫告示牌——“未經環保合規審查,禁止入內”——落款日期是災變當天。推起那軌用了很久的《月光》,石清在車間裡獨自守了很久很久,每天填一頁巡檢日誌,每一頁簽名都與之前保持完全一致,現在他的日誌有人來接班了。

短暫休整之後,裝甲車隊沿著金陵舊城核心區外圍的廢土公路往要塞方向駛去。墨工在副駕駛座上開啟便攜終端,將石清的廠區管網圖與陸航的神諭系統法則增幅網路時間線逐層疊加比對。石清的管網圖上標註了廠區外圍全部工業排汙口的精確座標和排放介質,陸航的時間線記錄了金陵城區上空法則增幅衛星的軌道引數和地面增幅節點的啟用順序。兩幅圖重疊的區域裡有一個極不顯眼的小點,位於金陵舊城中心偏南,石清在管網圖備註欄寫過一句與排汙無關的標註——“此處地下約十餘米,為前紀元金陵市博物館文物庫房,庫房恆溫恆溼系統由煉油廠蒸汽管道提供餘熱。蒸汽管道已關停多年。庫房內藏品對溫溼度變化敏感,請後續巡檢員注意監測。”標註日期也是災變當天。他在關閉全廠排汙閥門、自己被煉廠氣吞沒的當天,還在管網圖備註欄裡記了一筆隔壁博物館的恆溫恆溼系統停運預警。

墨工將石清的標註與陸航的時間線逐幀比對,發現法則增幅衛星首次進入金陵同步軌道的時間點,恰好與博物館文物庫房的恆溫恆溼系統斷電時間重合。災變當天,煉油廠蒸汽管道被衝擊波切斷,博物館庫房失去餘熱供應的同時,神諭系統的法則能量正在金陵城區上空部署第一批法則增幅節點。博物館裡的藏品——那些從前紀元漫長曆史中倖存下來的文明遺存——在那一刻同時遭受了物理環境失控和法則能量滲透的雙重威脅。

“博物館文物庫房的位置在金陵舊城中心偏南,靠近前紀元金陵市博物館主館。石清的備註提到庫房內藏品對溫溼度變化敏感。這座庫房裡存放的應該是博物館最珍貴的文物。”墨工將座標同步到主螢幕,“這個位置不在我們之前清理的任何副本覆蓋範圍內,也不在蕭烈偵察兵探測過的區域。它被壓在金陵舊城核心區的一片高層建築廢墟下方,地表是塌方的寫字樓和商住綜合體,入口很難被發現。”

“去看看。”林燼將擦拭完畢的鏽蝕鐵刃插回刀鞘,“石清在災變當天還惦記著隔壁博物館的恆溫恆溼,替他去看一眼。”

金陵市博物館在災變前是華東地區最大的綜合性博物館之一,主館建築採用前紀元新古典主義風格,正立面八根花崗岩立柱在法則能量衝擊波中被震碎了大半,穹頂的彩繪玻璃全部碎裂,玻璃渣混著天花板坍塌的石膏裝飾板厚厚鋪滿了大廳地面。展廳裡許多展櫃被衝擊波掀翻,展品散落一地,但大部分展品在災變前已被緊急轉移至地下庫房——庫房入口藏在主館後方的文物修復中心地下,入口處被塌方的混凝土樓板和變形的防盜鋼門雙重封死。防盜鋼門上貼著一張被高溫灼燒得發脆卷邊的封條,封條日期是災變當天,上面手寫著一行字:“全館文物已全部轉移至地下庫房。庫房恆溫恆溼系統由煉油廠蒸汽餘熱供電,若蒸汽中斷,庫房溫溼度將在不久後失衡。請後續救援人員儘快搶修。——金陵市博物館館長·沈默。”

韓鋒蹲下來用消防破拆斧柄末端輕輕敲擊防盜鋼門邊緣,迴音沉悶厚實,帶著多年密封空間特有的空氣壓縮感。又沿著門框逐段敲擊,確認鉸鏈鏽蝕程度和門框周圍混凝土結構的殘餘強度。“門體變形不嚴重,但鉸鏈鏽死了,門框周圍的混凝土有裂縫。用無火花破拆撐開鉸鏈,再用液壓擴張器從門縫撬開一條通道。”

鐵屠把他的鱗甲盾擱在門框旁邊的塌方碎塊上,單手扶穩。韓鋒從消防破拆工具箱裡取出無火花黃銅撬槓和液壓擴張器,逐寸插入鉸鏈縫隙,以極穩極均勻的力道將鏽死的鉸鏈逐只撐開。撬槓在鉸鏈縫隙裡發出極刺耳極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多年的地下庫房入口處迴盪成一片刺耳雜音。墨工聽得直皺眉,用掃描模組確認門框周圍混凝土裂縫沒有進一步擴散後才讓韓鋒繼續。

防盜鋼門被撬開一條近半米寬的窄縫。門後是一條斜向下延伸的混凝土樓梯,兩側牆壁上掛著前紀元博物館標準的應急疏散指示燈,燈牌早已熄滅,應急電源的鉛酸電池在多年浮充後耗盡了最後一絲電量,接線端子上爬滿了灰綠色的銅鏽。樓梯盡頭是文物庫房的主入口,一扇一體成型的高強度合金防爆門。門板上嵌著電子密碼鎖面板,螢幕漆黑,但機械備用鎖孔完好無損。

韓鋒把黃銅撬槓收回工具箱,換上一套極細的手動開鎖工具,單膝跪在門前,用手電筒咬在嘴裡照著鎖孔內部。博物館地下庫房的機械備用鎖用的是前紀元高安全等級的多級齒輪聯動鎖芯,結構複雜度介於銀行金庫主門與航空港防爆門之間,他在金融街地下停車庫開過標準防爆門,在銀行金庫研究過方鐵壁那把磨禿了齒的鑰匙,對付這種中間等級的鎖芯已經相當熟練。數分鐘後,合金防爆門的鎖芯內部傳來一連串極細密極清脆的咔嗒聲,齒輪逐級齧合到位。他轉動鎖芯,門緩緩滑開。

庫房內部漆黑一片。恆溫恆溼系統早已停轉,但地下庫房的厚實混凝土牆體和深層土壤覆蓋提供了天然的被動保溫保溼。庫房內的溫度比外面略低,空氣溼度不算太高,不算太乾。應急手電筒的光柱在完全黑暗中掃過一排排密集櫃,櫃體表面貼著文物編號標籤,標籤上的字跡工整清晰,與入口封條上的筆跡完全一致,出自同一個人之手——金陵市博物館館長沈默。他在災變當天把全館文物逐件登記入櫃,封好庫房門,在入口處貼了封條,然後去了哪裡,封條上沒寫。

林燼沿著密集櫃之間的狹窄通道往裡走,手電光柱在黑暗中逐排掃過那些編號標籤。前紀元江南織造博物館捐贈的雲錦龍袍、金陵地下考古發掘出土的六朝青瓷蓮花尊、明代金陵版畫原版木刻、太平天國時期的文獻手稿、民國金陵老字號商號的木質匾額。每一件都是金陵這座城市的記憶碎片,被沈默在災變當天一件一件親手放進密集櫃,編了號,貼了標籤,然後封好門。

庫房最深處,在最後一排密集櫃背後的角落裡,一張極簡陋的摺疊行軍床上躺著一具極安靜極乾瘦的遺骸。他穿著博物館館長制式深藍色工作服,左胸口袋上方繡著“金陵市博物館”金色徽標,口袋邊緣插著一支早已乾涸的鋼筆。雙手交疊在腹部,手下壓著一本極厚的硬殼筆記本。他在災變當天把全館文物全部轉移入庫,貼好標籤,封好庫房門,在入口處貼了封條,然後獨自坐在這張行軍床上,就著手電筒最後一點電量在筆記本上寫完了最後一篇工作日誌。日誌最後一頁的日期也是災變當天,字跡工整清晰,與入口封條和密集櫃標籤完全一致。

“全館藏品一萬七千餘件,已全部轉移至地下庫房。恆溫恆溼系統依賴煉油廠蒸汽餘熱,蒸汽管道已關停多年,庫房溫溼度將逐漸失衡。我已盡力。若有後來者,請替我將這些藏品轉移到有恆溫恆溼條件的安全場所。金陵市博物館館長·沈默。另:隔壁煉油廠的石工是個好人。他每年冬天都主動把蒸汽餘熱多供一些給博物館,從沒提過錢。若見到他,請替我謝謝他。”

林燼將筆記本輕輕合上,放在沈默手邊。石清在災變當天關閉全廠排汙閥門、自己被煉廠氣吞沒之前,還在管網圖備註欄裡記了一筆隔壁博物館的恆溫恆溼系統停運預警。沈默在災變當天獨自把全館文物逐件登記入櫃,在行軍床上寫完最後一篇日誌,最後一句是託後來者替他謝謝隔壁石工。他們大概在每年的行業交流會上見過面,也許握過手,也許只是透過電話,但從來不知道對方會在世界毀滅的那一天替自己記下最後一件能做的事。

“沈館長,石工替你說的那句話,他在管網圖上寫過了。你們倆誰也沒來得及當面謝誰,我們替你傳到了。”林燼說完,轉身按下通訊器,“墨工,要塞地下掩體有幾層恆溫恆溼庫房?”

“前紀元民防工程預留了物資長期儲存區,恆溫恆溼庫房空置面積不少,空氣淨化系統和溫溼度自動控制模組都還能正常運轉。只是年久失修,部分管道需要更換密封墊圈。我正在做全面檢修。”

“把沈默的藏品全部轉移過去。按他的編號順序逐件移庫,請沈靜言過來幫忙驗收文物狀況,用航空燃油為恆溫恆溼系統提供備用供能。一萬多件,全部入櫃,按博物館標準排架。”

韓鋒和鐵屠沿著密集櫃逐排貼上臨時移庫標籤,用軟質無酸紙和防震氣泡膜將每一件藏品小心包好放進專用轉運箱。墨工開著郭大勇的垃圾車從要塞趕來,垃圾車撞角上新焊的弧形導熱片還在微微發燙,他把恆溫轉運箱從庫房深處逐箱搬上車,整齊碼放在車載恆溫櫃裡。垃圾車斗裡曾經裝滿金陵城區廢墟里清出的碎磚和廢鋼筋,現在碼滿了金陵這座城市幾千年文明遺存中最珍貴的一部分,每一件都是由一個死在行軍床上的博物館長,在世界毀滅當天親手放進密集櫃的。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