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末:神諭遊戲》第318章 巫祝古陵地宮,守將阿石(1)

作者:山河問道·21天前

林燼在故道下游的夜色中按下通訊器,對要塞全員說完那句話之後,便與夜七繼續沿水路往神界方向全速突進。郭大勇的垃圾車隊引擎聲在晨光裡漸漸遠去,華南遠征隊的裝甲車隊拖著長長的塵煙駛過機場跑道南端,梁鐵蹲在最後一輛卡車的車斗裡,用炭筆在護腕內側已經快寫滿的正字旁邊又加了一行新字:“林燼哥哥說找到梁海叔叔的集裝箱碼頭就給我發訊號,我要第一個告訴他。”鐵屠扛著重斧靠在車斗尾板上,銅軀淬鍊後的耳蝸深處自動濾掉了引擎轟鳴的高頻雜音,只留下梁鐵用彈殼哨子極短極輕極不肯打擾別人地吹了一聲。

金陵要塞在跨區域地圖上依然亮著極穩定極不肯熄滅的淡金色光點。韓鋒帶著消防隊在機場跑道盡頭將最後一臺移動式高壓水槍收入裝備箱;老魏在水泥廠高地上將新一批獵者殘骸合金熔鍊完畢,用滿是老繭的手指逐發逐發地校準墟能炮彈的引信底座;秦聲在塔臺頂層航空管制席旁將行動式攝像機的儲存卡換了一張新的,推起那軌用了很久的《月光》,準備錄下一場遠征的即時戰報。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然後墨工的主螢幕右上角彈出了一條異常訊號——訊號源在古陵山區深處,巫祝古陵地宮最底層,座標與初代大祭司在後殿藏器槽裡留下的那張血書上標註的“地宮”位置完全重合。

阿婭在研究院地下五層剛把最後一隻培養缸的防爆密封蓋合上,學徒短杖杖頭上那枚被初代大祭司血脈衝印癒合的紫金色晶石碎片在液氮冷庫殘餘的白霧中極輕極穩極安靜地亮了一下。她低頭看著杖身上那道淡金色的疤痕——那是她在古陵後殿從阿巫手裡接過血脈衝印時,短杖從內部裂開又癒合留下的印記。現在這道印記正在以極規律的頻率自行明滅,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下用極沉極悶極不肯被忽略的力道反覆敲擊一扇塵封已久的石門。

“是阿石叔。”阿婭將學徒短杖橫過來,杖身上那道淡金色疤痕在應急照明下泛著極淡極柔極不肯熄滅的微光,“古陵地宮的守將,阿石。他在涵洞廢墟里用自爆炸斷豎井檢修梯時,把自己的一部分執念封在了地宮最深處的封印圖騰裡。大祭司當年在古籍上寫過——地宮的封印圖騰是用守陵巫衛統領的心頭血啟用的,每一位守陵巫衛在接過守將之職時都要在封印前立誓。誓詞只有一句話:‘守陵至死,墟能歸土。’阿石叔的肉身已經在爆炸中化為了碎片,但他的誓詞還封在封印裡。剛才林燼在生物研究院用牧神法則批次剝離了數十隻畸變實驗體體內的神諭法則殘片,牧神法則的脈衝沿著良渚導路擴散到了地宮深處,把阿石叔封在封印裡的誓詞觸發了——封印以為守將已死、破界者已至,自動啟動了交接程式。但阿石叔的執念還卡在誓詞裡,沒有完全消散。”

“他能被喚醒嗎?”蘇青禾將最後一份基因修復通用技術模型同步給墨工,從培養缸前站起來,額前調節器上焦巖和洪濤的意志結晶極穩定極不肯紊亂地閃爍著雙色微光。

“可以。但必須有人下到地宮最深處,在封印圖騰前用守陵巫衛學徒的誓詞回應他的誓詞。阿石叔生前只收過一個學徒。”阿婭將短杖握緊,杖身上那道淡金色疤痕在液氮冷庫殘餘的極淡極冷極不肯散去的白霧中亮著極穩極安靜極不肯退縮的暖金色光暈,“是我。”

巫祝古陵的地宮入口藏在山區深處一道被地震撕裂的赤鐵礦脈夾縫中。夾縫兩側的巖壁上刻滿了守陵巫衛歷代統領用墟能灼燒出的誓詞圖騰,每一道圖騰的收筆處都留了一口氣。阿婭沿著夾縫往裡走,學徒短杖杖頭上那枚紫金色晶石碎片每照亮一處圖騰,石壁上就極輕極穩極安靜地亮起一圈極淡極柔極不肯熄滅的暗金色光暈。這些光暈在她經過後並沒有消散,而是沿著赤鐵礦脈的天然導路逐層逐層地往地宮深處傳導,像一條被封存了太久太久的歡迎佇列在逐級逐級地甦醒。

地宮最深處是一間極小的石室,正中央立著一根與古陵前殿殿柱形制完全相同但更細更矮更沉默的石柱,柱身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守陵巫衛歷代統領的名字。最上面一行是阿骨的名字,刻痕極深極重極不肯被任何力量磨平;旁邊是阿石的名字,刻痕比他生前教阿婭畫第一道圖騰紋時握著她手畫下的那道起筆一模一樣——極輕極輕。石柱正前方的地面上嵌著一面與地宮巖壁同色的赤鐵礦封印圖騰,圖騰的紋路已經裂開了數道極細極密極不肯癒合的縫隙。封印正中央跪著一個極瘦極高極沉默的人形輪廓,他穿著一身與阿婭在部落廢墟里撿到的那塊守陵巫衛身份牌上完全相同的制式皮甲,腰間掛著一把還沒來得及刻上任何圖騰紋路的學徒短杖。這把短杖是阿石收阿婭為徒時,從古陵前殿殿柱上削下來的一小段枝杈,用赤鐵礦粉混合自己的心頭血在杖身上刻了第一道安魂紋起筆。現在這把短杖被阿石封在封印裡,杖身上的安魂紋起筆還在以極緩極慢極不肯停歇的頻率微微脈動。

阿婭在封印前跪下,將學徒短杖橫放在膝上,杖身上那道淡金色疤痕與封印內部的安魂紋起筆在極近的距離內產生了極為清晰的共振。她閉上眼睛,用阿石教她畫第一道圖騰紋時握著她手畫下的那道起筆,逐字逐句地念出了守陵巫衛學徒的誓詞:“眾墟為證,血債血償。眾墟為證,火種不滅。眾墟為證——破界之日,諸神皆葬。”

阿石的執念在封印深處極輕極慢極艱難極不肯放棄地動了動。他跪在這裡太久了,久到封印圖騰上的赤鐵礦粉已經被墟能脈衝反覆灼燒得發黑發脆,久到他身上那件制式皮甲的縫合線早已被時間侵蝕成極細極輕極不肯斷裂的灰白色絲縷。當年在涵洞廢墟,他用自爆炸斷豎井檢修梯時,把心頭最後一滴血滴在了這把學徒短杖上,然後把短杖封入地宮封印,用自己最後的墟能將誓詞刻進了圖騰深處。他的肉身在爆炸中化為了碎片,執念卻被誓詞鎖在封印裡,始終沒有等到徒弟來接他的崗。現在他的徒弟跪在他面前,握著那把被他用心頭血開過光的短杖,用他教的安魂紋起筆念出了學徒誓詞。

“阿石叔。”阿婭將短杖杖尾輕輕頓在封印正中央那道最寬最不肯癒合的裂縫上,杖頭上那枚紫金色晶石碎片在接觸到封印內部阿石心頭血的瞬間自行亮起一團極溫暖極安靜極不肯熄滅的暗金色光暈,“你的崗我接了。阿巫姐姐已經繼任守墟族大祭司,古陵的傳承全部完成,三十二位守陵巫衛的名字全部刻在了殿柱上——包括你的名字。文物庫的門還在,阿野的父親阿蠻已經被林燼和鐵屠從重刑監獄地下救出來,蘇青禾正在醫療站給他做墟能核心修復。你當年在涵洞廢墟把我從部落裡帶出來,用這把短杖教了我第一道安魂紋起筆。你說起筆要極輕極輕——因為安魂紋的力量不在壓制,在安撫。現在我已經能畫完第四筆了。”

阿石在封印深處極輕極慢極艱難極不肯放棄地抬起了頭。他的眼睛在漫長歲月的封印中被墟能灼燒得幾乎失明,但他的嘴角極輕極淡極安靜極不肯被任何力量磨滅地微微揚了一下——那是當年他在涵洞廢墟把學徒短杖遞給阿婭時,看著那個被爆炸衝擊波震得滿臉是灰卻倔強得不肯掉眼淚的小女孩,用極沙啞極低聲極不肯讓任何人聽到他在心疼的語調說出的最後一句話:“別怕。阿石叔在。”

封印圖騰上的裂縫在安魂紋第四筆與學徒誓詞的雙重共振下逐條逐條地癒合。阿石的執念從封印正中央極輕極穩極安靜極安詳地站了起來,將腰間那把還沒來得及刻上任何圖騰紋路的學徒短杖解下來,極輕極穩極鄭重地放在阿婭手中,與初代大祭司留在地宮封印裡的那把短杖並排放在一起。他的身體從邊緣開始化作極淡極柔極溫暖極不肯熄滅的暗金色光塵,光塵沒有消散,也沒有融入環的能量迴圈,而是極輕極穩極自然地落在石柱上阿石的名字旁邊,在那個名字的刻痕深處極輕極淡極不肯被任何力量磨滅地亮了一下。

阿婭將兩把短杖都橫放在膝上,對著空無一人的地宮石室用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師父在最後一刻還操心的語氣說了一句話:“阿石叔,安息。你的崗,我接了。”她站起來,將學徒短杖握緊,轉身走出地宮。韓鋒在古陵外圍將移動式高壓水槍收回裝備箱,用消防破拆斧柄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額頭,在消防訓練日誌末頁附錄里加了一條備註:“古陵地宮底層赤鐵礦封印圖騰的墟能導路結構,與重刑監獄地下囚籠陣列的石柱加固節點設計高度一致——高牆的防禦圖紙裡應該加上這條。”秦聲把行動式攝像機架在地宮入口的赤鐵礦夾縫外,推起那軌用了很久的《月光》,鏡頭對準阿婭走出地宮時學徒短杖杖頭上那枚紫金色晶石碎片在晨光裡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熄滅的暖金色光暈。他在今晚的特別節目裡沒有錄旁白,只是將阿石在爆炸前用巫祝傳訊告訴阿婭的那句話逐幀逐幀地播給全球所有接入者——“封印封在破界者刀上,等於把守墟族的命交到他手裡。阿婭,以後你的安魂紋要自己畫收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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