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罵人
柳芬芳走出廠長辦公室。走廊上的水泥地有些坑窪,她走得很穩。鄭秋霞靠在樓梯口的紅磚牆上,手裡剝著一顆南瓜子。看到柳芬芳出來,鄭秋霞把瓜子殼吐到旁邊的痰盂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談妥了?”鄭秋霞問。
“妥了。一個星期後拿錢。”柳芬芳點頭。
“走,去國營飯店搓一頓,我請客。”鄭秋霞拉住柳芬芳的胳膊往下走。
兩人出了廠門,往東走。街上人不多,偶爾有幾輛腳踏車按著鈴鐺過去。太陽掛在頭頂,曬得柏油路發軟。路邊的梧桐樹葉子打著卷,蟬在上面叫喚。
國營飯店裡有幾張八仙桌。柳芬芳和鄭秋霞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務員走過來,把選單拍在桌上。鄭秋霞掏出兩斤糧票和一塊五毛錢。
“一盤紅燒肉,兩碗陽春麵。”鄭秋霞把錢和票推過去。
服務員收了錢,轉身去後廚報菜名。
“你真打算拿了錢就走?”鄭秋霞壓低聲音問。
“嗯。”柳芬芳拿起桌上的竹筷子,互相搓了搓,去掉上面的毛刺。
“顧誠那邊能同意離婚嗎?我看他今天早上那架勢,還給你帶糖油果子,擺明了是想低頭。”鄭秋霞看著柳芬芳的眼睛。
柳芬芳把筷子放下。她腦子裡閃過夢裡的畫面。顧誠把剛出生的孩子抱走,交給沈念。沈念抱著孩子笑。她自己躺在病床上,肚子上還有刀口,疼得翻不了身。
她胃裡往上反酸。
“他低頭不是因為知道錯了。是因為他覺得我鬧脾氣丟了他的臉。”柳芬芳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高末泡的茶。“他不同意離,我就去法院起訴。反正這日子過不下去。”
紅燒肉端上來了。肉切得很大塊,醬油色很重。柳芬芳夾了一塊放進嘴裡。肉燉得很爛,肥而不膩。她吃了兩塊,放下筷子。她要留著肚子吃麵。她現在的目標就是養好身體,拿到錢,離開這個縣城。
另一邊,縣醫院。
顧誠推開外科診室的門。沈念坐在他的辦公椅上,手裡拿著一塊碎花手帕擦眼角。
顧誠走過去,把門關上。插上插銷。
“怎麼了?”顧誠問。
沈念抬起頭,眼睛紅通通的。“我嫂子今天在家裡鬧。她說柳芬芳去廠裡要工作了。我嫂子那個臨時工名額本來就不穩,要是柳芬芳回去,她就得下崗。我哥一個月才賺三十塊錢,家裡四個孩子要吃飯。”
顧誠拉過旁邊的方凳坐下。他看著沈唸的眼淚,開始盤算。
柳芬芳在鬧脾氣。精神病院那半個月把她惹毛了。女人鬧脾氣就是想要人哄。但工作的事情不能亂動。沈念家的情況確實困難。柳芬芳就算不工作,他的工資也夠養活一大家子。他不能讓沈念失去嫂子的工作,這樣沈念在孃家的日子會很難過。
“你別哭。”顧誠拿過桌上的搪瓷缸,倒了一杯溫水遞給沈念。“芬芳那邊我去說。工作不會要回來的。”
沈念接水杯的時候,手指碰到了顧誠的手背。顧誠沒有躲。
“阿誠,你對芬芳好一點。她打我罵我都沒關係,我只希望你們好好的。要是她真的因為我跟你離婚,我這輩子都不會安心。”沈念低下頭喝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