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根的眼睛直了。他盯著柳芬芳的衣服口袋。
柳芬芳的弟弟柳大寶從堂屋裡跑出來。柳大寶二十歲,長得膘肥體壯,穿著一件洗得發黃的跨欄背心。
“姐,你有八百塊錢?”柳大寶幾步衝過來,“你把錢拿出來,正好給我蓋新房娶媳婦!”
柳芬芳看著顧誠。顧誠站在柳老根旁邊,一副好女婿的模樣。
他就是要借柳家人的手,逼她就範。
柳芬芳走到牆角,抄起一根挑水用的扁擔。她雙手握著扁擔,橫在胸前。
“錢是我拿命換的。”柳芬芳盯著柳大寶,“誰敢搶,我今天就敲碎他的腦袋。”
柳大寶停住腳步。他有些犯怵,但他仗著自己力氣大,又往前湊了湊。
“你一個女人拿那麼多錢幹啥!趕緊交出來!”柳大寶伸手去抓扁擔。
柳芬芳掄起扁擔,對準柳大寶的手背砸下去。
木頭砸在肉上,發出一聲悶響。
柳大寶捂著手嚎叫起來。他蹲在地上,疼得直吸涼氣。
柳老根急了。他四下踅摸,拿起門邊的一把鐵鍬。
“反了你了!敢打你弟弟!”柳老根舉著鐵鍬要拼命。
顧誠站在一旁沒動。他覺得火候差不多了。等柳芬芳招架不住,他再出面擺平,柳芬芳就只能乖乖跟他走。
柳芬芳沒退。她把扁擔豎在地上,看著柳大富。
“大富叔,你今天不給我辦手續,我就去公社找書記。”柳芬芳聲音不大,吐字很清楚,“我順便跟書記說說,你兒子柳建國在縣裡倒賣化肥的事。他那批化肥是從哪裡弄來的,你心裡有數。”
柳大富手裡的茶缸晃了一下。水灑在桌子上。
柳建國倒賣化肥是投機倒把。被抓住了要判刑的。這事村裡沒幾個人知道。
柳大富放下茶缸。他站起身,對著柳老根喊:“老根!把鐵鍬放下!在村部院子裡動刀動槍,你想去蹲笆籬子?”
柳老根舉著鐵鍬,進退兩難。他看了看柳大富,又看了看柳芬芳。
顧誠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他往前走了一步。
“大富叔,芬芳她精神狀態不好,您別聽她胡說。”顧誠開口。
柳大富沒理顧誠。他轉身走進堂屋,拿出一個印章和一疊信箋紙。
“芬芳,你要開去哪裡的介紹信?”柳大富問。
“廣州。”柳芬芳回答,“順便把戶口遷出證明開了。”
柳大富拿起鋼筆,在信箋紙上寫字。寫完,蓋上紅印章。
顧誠走過去,伸手按在信箋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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