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骨研究之後的第二天,宋清揚正在書房裡整理文物清單。從北邙山帶回的玉器、從琉璃廠收購的古玩、宋家庫房中留存的老物件——他一件一件登記造冊,寫明名稱、年代、來源、當前存放位置。這項工作從昨天就已開始,不是為了出售,而是為了心中有數。
沈清墨坐在對面,幫他核對條目。兩人配合默契,一個報,一個寫,效率頗高。書房裡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老管家忠伯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他匆匆跑進來,臉色不對,呼吸有些急促:“三爺,外頭來了一幫人。”
“什麼人?”
“官面上的人。說是警察廳的,來查什麼……走私文物。”
宋清揚放下筆,與沈清墨交換了一個眼神。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彷彿早已料到這一刻的到來。
前院裡,七八名穿著黑色警服的警察已經站定。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警官,腰間別著一把手槍,手裡捏著一張蓋著大紅官印的紙。看到宋清揚走出來,他上前一步,將那張紙一亮。
“宋清揚?”
“是我。”
“有人舉報你涉嫌非法收購、走私國家珍貴文物。這是北平警察廳簽發的搜查令,我們要依法對你的宅邸進行搜查。”
宋清揚接過搜查令,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文字和印章。舉報人一欄寫著“匿名”。他看完,將搜查令遞還,側身讓開通往院內道路:“請便。”
警察們魚貫而入,開始在宋宅的各個角落翻箱倒櫃。老管家急得直跺腳,卻又不敢阻攔。宋清揚站在廊下,雙手籠在袖中,面色平靜,如同在看一群不相干的人在搬運別人家的傢俱。
警察們搜查了將近半個時辰。庫房門被打開了,裡面只有幾件普通民窯瓷器,不值幾個錢。書房被翻了個底朝天,只有賬本和信件。保險櫃被撬開——空空如也。
帶隊警官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走到宋清揚面前,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惱怒:“東西呢?”
“什麼東西?”宋清揚反問。
“你從洛陽帶回來的那些古董!你在琉璃廠收購的那些東西!有人親眼看到你運回宋宅了!”
宋清揚微微一笑:“警官,你說是‘有人看到’。證據呢?”
帶隊警官咬了咬牙,又命人搜了一遍。依舊一無所獲。宋家的庫房空空蕩蕩,連一件像樣的古玩都找不出來。
最終,帶隊警官只能悻悻地收起搜查令:“宋清揚,你別得意。上面有人盯著你。這次沒找到,不代表下次也找不到。”
“隨時歡迎。”宋清揚微微頷首。
警察們魚貫撤出。帶隊警官走在最後,跨出門檻時,他停了一下,轉過身,壓低聲音,只有宋清揚能聽到:“宋三爺,我是奉命行事。別記恨我。”
“不會。”
那人的表情放鬆了一些,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了:“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說。”
“舉報你的人——是東交民巷的那個日本人,山本。”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還有,山本背後,不只是他一個人。他後面是日本陸軍參謀本部。你得罪的不是一個古董商人,是整個日本軍方。”
宋清揚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那人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復雜,像是在看一個將死之人,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你好自為之。”說完,他轉身快步離去,融入了門外的街影之中。
警察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巷口後,沈清墨從書房走了出來。她站在宋清揚身邊,望著空蕩蕩的院門方向:“三爺,您早就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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