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燭龍》第89章 重物與門(1)

作者:酒杯空夜無眠·6天前

白樺林在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後開始稀疏起來,路面重新變得開闊。地面的碎石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壓實過的泥土,表面覆著一層乾透了的松針,踩上去有一種微微下陷的觸感,像是表面之下有一層鬆散的物質正在緩慢地壓縮。宋清揚沒有加快腳步,他的呼吸比之前沉了一截,間隔也更長了。沈清墨走在後面大約五步的位置,像是保持著一段隨時可以趕上又不會靠太近的距離。

他在一處被踩實的空地前停下來。路面有一塊長方形的壓痕,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塊都更完整,邊緣更齊整,四角的形狀清晰可辨。壓痕四周的草倒伏方向不一致,像是有人在這裡反覆調整過東西的位置,來回移動過那個物體的方向。他蹲下來沒有碰它,只是先看了一會兒地面上的紋路,然後把手掌懸在壓痕上方,沒有碰到地面,只是感受著那片凹陷的輪廓,像是在心裡默默比對那件物體的尺寸。

沈清韻放慢腳步走了上來,但沒有停在他身邊,她繞到壓痕的另一側蹲下,從側面看了一會兒:“他在這裡花的時間比前面任何一站都多。至少調整了三次位置。”她站起來,看了一眼樹根處的鬆土。

那棵傾斜的老樹的樹根露出地面半截,樹根下方有一個淺淺的凹坑,像是被人用手扒開過,然後又填了回去。填過的土比周圍的土質鬆一些,顏色略深,邊緣處的顆粒比中間的更粗,像是從不同深度挖出來的土被混在一起填了回去。宋清墨走到樹根旁邊蹲下來,沒有碰那處填土,先是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背貼了一下那處土面:“沒有結硬,不是太久以前填的。”她收回手時指腹上沒有沾土,只是指節處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像是被地面的碎石壓出來的痕跡。

宋清揚沒有說話,他在那棵老樹的樹根處蹲下來,用手慢慢扒開那層填過的土。他沒有用工具,手指沿著土層的邊緣一點點刮掉覆蓋的浮土,動作不快,像是在判斷每一層土下面的硬度。土在他的手指下變得越來越緊實,直到他的指尖碰到一個堅硬的、冰涼的表面——金屬的,冷的,表面粗糙,像是一個鐵箱的頂蓋。

他停了一下,沒有急著把它整個拉出來,而是先把邊緣的土繼續清理掉,露出鐵箱的輪廓。箱體不大,約兩掌寬,一臂長,邊角有一處磕癟的痕跡,像是掉在地上過。他把手伸到鐵箱的兩側,用力把它從土裡提了出來。鐵箱比預想的沉一些,箱底的積土隨著他的動作脫落下來,在樹根周圍散開一圈細灰。

他把鐵箱放在平地上,沒有立刻開啟。沈清墨站在不遠處,老吳在空地邊緣的樹影裡站著。箱蓋是平的,表面沒有鎖,蓋子靠自身重量壓合著。他翻開蓋子時,一陣乾燥的、密封過的氣味撲了出來,像是箱內從被合上那一刻起就沒有再開啟過,直到現在才被人重新解開那層封閉。箱子裡放著一包用油紙裹著的東西,油紙邊緣折得整齊,四角對齊,像是被人仔細壓平過。

他開啟油紙時動作很慢,一層一層翻開。裡面是一塊比何老人那塊略小一些的龍骨碎片,表面紋路清晰,邊緣有一條自然的弧度,像是從一根更完整的骨頭上取下來的一段。碎片邊緣有一處缺口,斷面平整,不是自然斷裂的,是被人用工具沿著紋路切下來的,切口處顏色比周圍淺。缺口下方壓著一張摺好的紙條,字跡穩定,筆畫偏細:“門在舊河道盡頭。水退之後才能看見入口。”

他翻到碎片背面,又看了一遍那道切口。斷口處的顏色和碎片表面有一層細微的色差,像是被切開後暴露在空氣中氧化了一段時間才形成的。沈清韻走過來看了一眼,沒有接,蹲在距離鐵箱一步遠的位置,把碎片的缺口和鐵箱底部一道淺槽對比了一下,微微調整了碎片的朝向,確認了兩者的匹配方向:“這塊碎片被切過。不是偶然掉下來的。有人從它上面取走了一小塊,可能是為了匹配什麼,或者留下什麼東西。”她說話的時候沒有抬頭,目光停在碎片和淺槽的交界處,像是在測量那道縫隙是否還能對得更準。

他把紙條和碎片一起放回油紙裡,重新包好,然後把鐵箱的蓋子合上,鐵箱在他手掌下落回箱體時發出一聲極輕的碰撞聲,像是兩塊金屬在慢慢接近時互相碰了一下,又各自停住。他站起來時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撐著膝蓋起身的停頓比平時長了一兩秒,然後站直,掃了一眼河道的方向。灰白色的河床像舊骨的斷面,乾涸的河道在暮色中微微發亮,邊緣有水位退去後留下的細沙層,在地面上鋪開一段寬闊的、曾經被水覆蓋過的區域。

他沿著河岸的方向走了一步。他走到河床邊沿時停頓了一下,站在那道沉積帶的上方,風從河床表面貼地吹過,帶著乾燥的沙粒,觸感像是有人在水退後留在河床上的一道痕跡。他的手掌在風裡停留了片刻,沒有出聲,像是那隻手本身也在聽。

他在河道邊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沿著河岸走回他們放行李的地方。沈清墨正在把那件疊好的大衣收進她自己的揹包,她的動作和平時一樣穩,但把大衣放進揹包裡的順序和平時略有不同,像是在重新安排排列方式,好讓那件大衣靠在最外側,方便隨時取出來。沈清韻已經走到了前面幾步遠的地方,背對著他們。

天色更暗了。河床的顏色從灰白轉為暗藍,邊緣處的水線退去後露出的石面顏色比周圍的岩石深,像被水浸泡過很長時間才留下的印跡,比周圍的岩石顏色更深,輪廓也更清晰。

宋清揚走了一段路後停下來,沿著河道的方向把手掌攤平,風從河床表面貼地吹過,帶著乾燥的沙粒,觸感像是有人在水退後留在河床上的一道痕跡。他的手掌在風裡停留了片刻,沒有出聲,像是那隻手本身也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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