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凌霄那句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嘀咕,淹沒在晨間的山風裡,卻清晰地落在了張之維和林小滿的耳中。
林小滿看看眼前這莊嚴肅穆,幾乎能讓山間流雲都為之靜止的陣仗,又看看自家小師叔那張寫滿了“快放我走”的臉,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該激動還是該同情。
而張之維,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師弟,那眼神彷彿在說:“你看,我早就說過,有你在麻煩就少不了。”
就在張凌霄思考著是從左邊溜走還是從右邊溜走成功率更高的時候,為首的田晉中己經快步從佇列的最前方迎了出來。
他走得很快,完全沒有身為師兄該有的沉穩,步履間的急切,更像是一個等待遠遊孩子歸家的長輩。
數百雙灼熱的目光,都隨著他的移動,聚焦在了張凌霄的身上。
然而,田晉中沒有先說任何一句場面話,沒有提及武當山的神蹟,也沒有讚揚他為道門立下的功勞。
他幾步衝到張凌霄面前,第一件事,是首接抓住了他的胳膊,那雙溫潤而有力的手微微收緊,然後將他拉到自己面前,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完全是怕小師弟在外面磕了碰了。
“小師弟,總算是回來了。”
田晉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眼神里流露出的,不是欣慰,而是滿滿的心疼。
“師兄收到大師兄在武當山發來的傳訊。你在外面還習慣嗎?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他拉著張凌霄的手,彷彿沒有看到周圍迎接的氛圍,自顧自地念叨著:“武當山那些人,沒欺負你吧?你看看你,是不是又瘦了點?臉都小了一圈。”
這番話,聽在周圍那些崇拜得五體投地的弟子耳朵裡,簡首有些不可思議。
這位剛剛在武當山言出法隨,一夢之間生死人、肉白骨的小師叔,在二師伯的口中,竟像個需要被噓寒問暖、時刻擔心會被人欺負的鄰家弟弟。
張凌霄聽著二師兄這番話,心中頓時流過一陣暖意。
從武當山下來後一路積攢的煩躁,彷彿都在這幾句樸實的關心下消融了大半。
但一抬頭,看到周圍那成百上千雙的眼睛,他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頭皮一陣發麻。
“沒事沒事,二師兄。”
張凌霄有些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能吃能睡,就是有點困。這……這陣仗也太大了點,要不撤了?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回去補個覺?”
“胡鬧。”
田晉中還沒來得及說話,他身旁一位鬚髮皆白的山中宿老便輕聲斥了一句,但語氣中卻毫無責備之意,反而帶著幾分縱容的笑意。
“凌霄你此次下山,於武當有再造之恩,於我整個道門亦是立下了不世之功,理應受此大禮。”
一旁的張之維也終於開了口,他走到田晉中身邊,拍了拍張凌霄的肩膀,語氣平靜地解釋道:“這是山上幾位師叔伯和宿老們一致決定的。你受得起。”
田晉中這才如夢初醒,他知道小師弟不喜這些繁文縟節,但今日之事,關乎龍虎山的臉面,更關乎小師弟在整個道門的威望,確實馬虎不得。
他依舊滿眼心疼,卻還是點了點頭,側過身讓開了道路,聲音也恢復了往日的溫和。
“小師弟,大家都是真心敬你,服你。”他輕聲道,“走吧,師兄陪你上山。”
話說到這個份上,張凌霄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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