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清在張之維的陪同下，親自踏入了後山的區域。
哪怕他那顆早己在歲月中磨礪得古井無波的道心，此刻也忍不住泛起了劇烈的波瀾。
他根本不需要刻意睜眼去審視什麼，僅僅是順著本能的感知，就能清晰地“聽”到一些不可思議的聲音。
整座龍虎山，都在歡欣鼓舞。
腳下堅實的泥土深處，地脈的每一次搏動都充滿了雄渾的力量，彷彿沉睡的巨獸終於舒展了筋骨。
大陣的每一次吐納運轉，都如同呼吸般渾然天成，完美無瑕。
空氣中流淌著的靈機，精純、溫和，像是不需要消化就能首接吸收的補藥。
就算是剛入門、連靜功都還沒坐穩的小道童，若是待在這等靈氣裡，都能毫不費力地打下最紮實的根基。
他們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傢伙，終日里想的都是傳承不斷，是門下子弟，是延續香火。
總覺得只要多出幾個天資卓絕的後輩，天師府就能再撐個幾百年。
可這個最小的徒弟，眼光根本沒停留在“人”的身上，而是落在了更深遠、更根本的地方。
他這是在……養這座山。
要把整座龍虎山，生生變成一個能夠源源不斷孕育出強者的“仙境祖庭”。
只要這座山在，這方奪天地造化的大陣在，這仙境便永遠存在。
龍虎山的未來，再也不用像走鋼絲一樣，僅僅繫於一兩個絕頂天才的肩膀上，而是深深紮根於這片被他徹底改天換地的山水之間。
“師父……”
張之維高大的身軀此刻也顯得有些僵硬，他看著周圍飄渺的濃霧，嗓音乾澀道：“我依舊覺得有些不太真實，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張靜清沒有接話，只是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邁著沉穩的步子，一步步走到那張嶄新的藤椅旁。
藤椅上，那個製造了這一切的小徒弟，正半張臉埋在小毯子裡，睡得正香。
蒼老的臉龐上，慢慢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笑意。
有老懷大慰的欣慰，有難以言喻的驕傲，但更多的，是一種卸下了千斤重擔後，如釋重負的輕鬆。
張靜清甚至生出一種荒謬的錯覺，就好像這個小傢伙才是真正的天師，而自己不過是在他睡著時幫忙看家護院的老僕。
似乎是察覺到了周圍氣息的變化，藤椅上的人有了動靜。
張凌霄眼皮子輕輕動了動，扯了扯身上的小毯子。
他慢吞吞地揉了揉眼睛，像是一個午覺睡到自然醒的閒散大爺，打著哈欠“醒”了過來。
看到師父和大師兄並肩站在自己的“王座”前，他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張凌霄從藤椅上坐首了身子，懶洋洋地打了個招呼：“師父，大師兄，你們怎麼有空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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