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裡寂靜無聲。
張之維那句結結巴巴的話終究還是沒能完整地從喉嚨裡擠出來，因為他自己先被這個匪夷所思的發現給震得徹底失了聲。
他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微微顫抖，嘴巴無意識地張得能塞進一個茶杯，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師父張靜清發根處那一小撮扎眼的烏黑。
這己經不能用常理來解釋。
這根本就是對時間法則、對生死規律最赤裸裸的蔑視與踐踏！
張靜清自己也愣住了。
他順著大徒弟那見鬼似的目光，抬起手，指尖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遲疑，輕輕觸摸了一下自己的髮根。
指尖傳來的，不再是那種他早己習慣的、枯藁衰敗、彷彿一碰就會斷裂的觸感，而是一種帶著強韌彈性的、充滿了蓬勃生命氣息的奇異質感。
他活了近百年，對自己身體的每一絲衰敗與變化都瞭如指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然後，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看向那個正優哉遊哉收拾著茶具，彷彿剛剛只是做了一件洗臉刷牙般微不足道小事的小徒弟。
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混雜著欣慰、哭笑不得、甚至還有一絲“拿你沒辦法”的無力感的複雜情緒。
“你、你、你……”
張之維終於從那片空白的思維中找回了一點聲音，儘管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
他一個箭步衝到張凌霄面前，雙手如同鐵鉗般抓住他的肩膀，因為激動而用力地搖晃起來，語無倫次地低聲嘶吼道：“你到底幹了什麼？！這是怎麼回事？那茶……那茶裡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此刻的狀態，遠比當初親眼看到二師弟田晉中斷肢重生時還要激動百倍。
因為，從“無”到“有”，那是再造之功，雖然匪夷所思，但終究還在“創造”的範疇之內。
而眼前這，是從“衰”到“盛”，是從奔流不息、一去不回的時間長河裡，硬生生、活生生地把屬於過去的生命給搶了回來！
這是逆轉！是倒行！是仙神才有的權柄！
張凌霄被他搖得頭暈眼花，一張俊秀的臉上寫滿了嫌棄，使勁扒拉開他的手，懶洋洋地說道：“大師兄，你能不能冷靜點？不就是看師父辛苦，泡壺茶孝敬一下老人家，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他理了理被晃得有些皺的衣領，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猜啊，可能是這茶葉品種比較好，恰好有什麼烏髮養顏的神奇功效吧。你看，師父喝了，效果立竿見影。”
“我信你個鬼！”張之維氣得快要瘋了，他感覺自己一身通天修為，在這裡完全派不上用場，智商更是被這個小師弟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他還想再撲上去問個究竟。
“之維，夠了。”
就在這時，張靜清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一絲剛剛恢復生機後的溫潤，但其中蘊含的那股不容置疑的沉穩與威嚴，卻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張之維所有的激動與狂躁。
張之維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猛地回頭看著師父，只見張靜清對他緩緩搖了搖頭，那雙平靜而深邃的眼睛裡，承載著他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此事，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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