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前山廣場，己經完全沒了道家清修之地的端莊肅穆。
張之維負手站在天師府大殿前的漢白玉臺階上，一張臉黑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眼角抽動，死死盯著遠處空地上那群群魔亂舞的師弟和師侄們。
左邊那個角落，七八個年輕弟子正踩著不知從哪撿來的破木板，排練著所謂的“八仙過海”。
為了模擬出騰雲駕霧的感覺，這群人硬是在坑窪不平的青石板上滑行，時不時還要擺出各種自認為飄逸的姿勢。
右邊的迴廊下，幾個三代弟子正拿著掃帚當燒火棍，在那兒一本正經地模仿“孫悟空大戰二郎神”。
他們為了不弄出任何實質性的破壞，硬生生把龍虎山正統的金光咒壓縮成了指甲蓋大小的光暈，在身上來回亂竄。
這幫兔崽子今天是全瘋了麼。
這哪裡還是天下第一的道門祖庭，這特麼分明就是一個廉價的草臺班子。
張之維深吸了一口氣，將狂飆的血壓壓了下去，轉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側的張靜清。
“師父，您就不管管？”
張之維指著下面那群沉浸在演藝事業中無法自拔的弟子，沒好氣地說道：“這成何體統，再這麼讓他們瞎折騰下去，龍虎山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張靜清雙手籠在寬大的袖袍裡，神色平靜，根本沒有張之維那般火大。
他那雙深邃的老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空地中央。
在那裡，霍豫楠和蘇清禾正在手把手地指導幾個師侄如何把動作打得更加逼真。
霍豫楠拿著一根樹枝，滿頭大汗地給一個弟子喂招，一邊打還一邊低聲呵斥動作的不規範。
蘇清禾則是一臉嚴肅，反覆演示著如何將自身真炁在極短的時間內收放自如，營造出華麗卻毫無殺傷力的視覺劍芒。
張靜清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別人只看到了這群弟子在不務正業地唱大戲，但他這位天師府掌教，卻看到了更深層的變化。
那個扮演“二郎神”的年輕弟子，平日裡修煉雷法總是控制不好力道，經常將後山的樹木劈焦。
而現在，為了追求恰到好處的光影效果，他竟然能將狂暴的真炁壓縮成一條細細的遊絲，在指尖靈活跳躍。
這等對炁機的精細微操，若是放在以前，就算戒律堂用鞭子抽著他練上大半年，也絕對練不到如此地步。
還有那些踩著破木板排練“八仙過海”的弟子。
他們為了在亂石上保持身體平衡，不自覺地將神識與腳下的地脈靈機完美契合，連呼吸的節奏都在無意中貼合了先天之理。
這種近乎於本能的道法神韻模仿，效果簡首比每天雷打不動地枯燥站樁要好上百倍。
許久，張靜清才緩緩收回目光。
“不用管。”張靜清語氣沉穩，淡淡吐出三個字。
張之維眉頭一皺，顯然是不理解師父為何縱容這股歪風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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