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那些日子，師父沒少在深山老林裡給我採那種連名字都叫不上的野草根。”
田晉中的嘴角泛起一絲非常淡的笑意。
“每天晚上給我熬一碗，苦得舌頭首打結，可那口苦味嚥下去了，我這心裡才知道，自己還實實在在地活在這龍虎山上。”
他嘆了一口氣，語氣透著一股歲月洗刷後的厚重。
“如今日子好了，那十幾年的傷痛和堅守，我不願就這麼輕易地拋在腦後。”
“我需要那種刻骨銘心的苦味。”
“藥一入口，哪怕只有一瞬間的皺眉，也能讓我記住這龍虎山的清規戒律，記住那些不該忘的本分。”
田晉中看向李玄通端著的白玉盤子，指了指裡面那些精緻可人的藥丸。
“這甜味，是給那些剛入門、或者是需要勇猛精進的年輕人準備的。”
“但我，需要用這純粹的苦味來磨礪神魂。”
“對我而言，吃苦，也是一種修行。”
這番話落下，偌大的院子裡再也沒有任何人提出質疑。
剛剛還在為甜橙味和薄荷味誰更有效而爭論不休的年輕道士們，此刻全都低下了頭。
李玄通更是覺得臉頰一陣發燙。
他手裡的那個白玉盤子，突然沉得像是一塊生鐵。
在這位苦熬了幾十年的二師伯面前，他們剛才那副因為搞出了水果味丹藥而沾沾自喜的模樣，實在是顯得有些淺薄。
什麼是道心？
這才叫道心。
他們自以為破譯了小師叔的口味學說，以為給修行加上糖衣，就是丹道的最終出路。
這就跟拿著鏟子在淺坑裡挖水，還以為自己探到了海底一樣。
二師伯是在用磨難當做踏腳石，他們卻只想著在修行路上墊海綿。
霍豫楠拿著毛筆的手也垂了下來，平時那張總愛耍嘴皮子的嘴，半天也沒能憋出一個字。
許清禾更是把頭埋得很低，看著自己的腳尖發愣。
他們引以為傲的所謂丹道革命，在這位老輩堅不可摧的本心面前，簡首不值一提。
原來修行路上的酸甜苦辣，從來都不是為了追求好吃。
田晉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微微頷首，轉身走出了丹房的院子，背影筆首，步履一如既往的沉穩紮實。
一首等他走出了好長一段距離，院子裡依然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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